“小虎,小虎,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我老婆生儿子了,现在在医院,你说起个什么名字比较好?”
这是2007年的9月11日,我接到陈兄的最激动的电话。我二话没说,想到了本拉登轰炸美国世贸大楼的日子正好是9月11日,想给他儿子起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于是我跟陈兄说:
“就叫陈拉登!”
陈兄马上骂道:“我靠,太俗!!!”
因那个小城,是丹顶鹤的故乡,后来陈兄绞尽脑汁,把自己仅有的才华都施展尽了,憋了六天七夜,才给儿子起个名字叫:鹤培!(那小城就是现在温峥嵘和张国强拍戏那里了)。
陈兄和我是一批进集团的大学生,自从这批学生进去后,集团领导就再也不信任大学生了,因为进去一个,跳槽一个,我们那届进去16个,全跳光了,至今为止,就剩我这个情有独钟的人在那里坚守阵地,后来进去的大学生,也跳得差不多了,唉,小城故事多,可能是没有喜和乐吧。
8年前,我们大学生住集体宿舍,我和陈兄住一间。陈兄,精瘦,比双汇火腿肠用的瘦肉还瘦。眼睛小,而且略呈三角形,皮肤略黑,跟刚从非洲利比亚撤回来的差不多,他走路是碎步,他做事是那种明晃晃的火炭落在他脚背上了,他还会慢慢的弯腰看一眼确定是什么东西后才将火炭抖落的人。绝对是个不瘟不火的。
我们住的,是在一个长长的走廊上,有10多间单独的宿舍,没有卫生间,没有厨房,就单独一间。卫生间公用,水房公用。我们将房间的中间隔开,拉一块大布,在门边边支起一个书桌,上面放上简易煤气灶,里面是房间,外面就是厨房,我经常做饭。油烟经常出不去,陈兄不能吃辣椒,我炒菜,必须放辣椒,锅一烧红,油倒下去,手里抓一大把辣椒粉,‘跐’的一声丢进去,我有时候冲动了,还放三种辣椒:红的,青的,还有泡椒,那个呛人的味道,把整栋楼都给熏翻了。陈兄经常被我熏了跑出去走廊上站着看风景。
陈兄那时候是车间技术员,修大型机器的,每天回宿舍,满身机油,黑得跟从山西煤矿里出来似的。我们俩有个最龌龊的事情,就是夏天喝的娃哈哈或者康师傅冰红茶的瓶子,我们存起来,放到床底下。冬天到了,冷得缩在被窝里,半夜想上厕所,怕起来,因为要经过长长的走廊,走廊外的窗户,寒风呼啸的刮,刮时间长了,身体都废掉了。于是,我们俩一合计,就从床底下把娃哈哈和康师傅瓶子捞起来,晚上想上厕所了,直接将瓶盖揭开,对准,对准,再对准。。。。。这个难度很大的,因为瓶口太小!完事后,抖了抖身子,又将瓶子盖好放到床下,太冷,也不能跑去水房洗手,就缩进被窝里继续做春梦。有一次早上起床,我还看见陈兄咬着一根指头,估计在春梦里太激动,在流口水。
第二天将瓶子扔到垃圾桶里。用瓶子这办法很好,只有这样密封了,房间才没有味道。后来我发现这样做会很禽兽,因为捡垃圾的人,有时候会打开瓶子闻一闻,那略黄的颜色,真的像冰红茶。最禽兽的一次是我们忘记扔瓶子了,一个同事到我们宿舍,渴了,到处找水,没有,他不知道哪根筋发麻了,捞开我们床单,抽出一瓶康师傅,拧开瓶子就对着喝。陈兄赶紧阻止说:
“等一等,等一等,那个过期了,不能喝!”
这种丢人的事,当然不能说是我们尿的尿了。。。谁知道还是喊慢了半拍,那个同事舔了舔嘴巴说:
“奶奶的,还真过期了,都变味了,有点咸”
那次事件过后,我便跟陈兄说,不能太俗,否则要被雷劈。从此,我们宿舍清净了很多,也干净了很多。那边的雷声,也至今没有听到过。
陈兄是本地人,迫切恋爱,我呢,是外地人,发现身边的大学生都跳光了,心已不在那个小城,领导和朋友们见我老大不小了,经常带我去相亲,我相了至少30个,其中有20个看不上我,另外8个,奶奶的,离异过的,还有2个上年纪的,对我虎视眈眈。
陈兄的初恋女友,她父亲是个杀猪的,每次陈兄跟那女人约会,我就说:
“你又去找杀猪的了?”
有一夜,陈兄需要用房间,他叮嘱我千万不要拿钥匙乱捅门,我问为什么,他说:
“今夜,杀猪的要来!”
我说:“兄弟,丫的,你忍心让我在寒风中伫立在走廊上吗?”
陈兄道:“管你的,反正我要迫切结婚,你可别来打扰”
这家伙,整得那夜好像洞房花烛夜一样,害我苦苦的在外等了很久,很久。。。。。。后来‘杀猪的’走了,我进去才得知,他连人家手都没碰到,两人在里屋烤电炉聊天。
陈兄,是个农家的孩子,我们工作的日子,我俩相依为命很多年。他的父亲去世早,母亲年过花甲,孤独的生活在下乡,幸好他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经常去陪伴老人,母亲经常从乡下提吃的来看他,陈兄因为上早中晚班的,经常不在,母亲提来看他的东西,基本上就相当于母亲提来看我了,因为陈兄回来宿舍的时候,东西已经全部整进我肚子里了。陈兄的最致亲的叔叔是个哑巴。母亲种庄稼的时候,叔叔经常来帮忙。前年春节,叔叔走失了,不会写字,不会说话,走失了三个月,他们家很痛苦的找。最后,靠贴的寻人启事,一个经常开大巴车的司机帮助下,在江苏的响水找到。全家喜极而泣。
很久没有回乡下跟陈兄去看他母亲了。陈兄自从几年前离开公司,独自跟一个尼泊尔的老外干事,负责中国地区的服装和面料采购,经常在江浙沪一带出差。混得还不错。每次我们见面,我总是想起那个‘杀猪的’,然后问他‘杀猪的’怎么样了?陈兄总是恶狠狠的给我一句:
“你不要太俗!”
现在跟他结婚的那个妹妹,也不是那一夜那个‘杀猪的’了。是个很贤惠而且漂亮的妻子。
上周,我在江苏,我带了些水果去看他母亲,并说要去乡下母亲那里带点蔬菜回上海,因为母亲种的蔬菜,从来不用药水,纯天然的,我跟着陈拉登,陈拉登的爹和陈拉登的妈,一起去乡下看母亲了,回去的路上,我让四岁的陈拉登唱歌给我听,他张口就唱:
“好姑娘,真漂亮,你的胸部像太阳,为了你,把车撞......”,熊的,我当时就批评陈兄,不能教儿子这么成熟的歌声,陈兄很郁闷地说:
“不知道他跟谁学的”......
在我的生命里,凡是我认为是兄弟的,我的父母,就是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
到了母亲住的乡下,我发现母亲又老了许多。她年老的脸上,布满了深层的皱纹,她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尤其是左眼的眼皮,越长越长,将整个眼睛盖住了,看不见,会经常流泪,我跟陈兄说,赶紧带母亲去医院做个手术。我跟她聊了很久,母亲从柜子里提出来一大袋炒好的花生给我吃,是她自己种的。但是,她一个人辛苦的种植很多蔬菜,一个人吃不完,她又不拿去卖,就等儿女们下乡去摘来吃。只有这样,她那张沧桑的脸上,才会挂满笑容。
夜,很静,繁星点缀着乡村,陈兄握着手电筒,母亲右手拿着镰刀,左手拿了一个竹兜,我们一起到后院的菜地里,看着母亲弯腰铲了很多青菜、菠菜、大白菜和蒜苗给我带着。
临走的时候,母亲把她存放很久的土鸡蛋给我带上,说:
“带到上海给媳妇吃!”
我激动得差点流泪,按照我和陈拉登的爹多年相处的习惯,如果我拒绝,母亲肯定会生气的,如果我给钱给母亲,她一定会大怒的。
我带着激动的心情,暂时离开了黄海边的小城回到了上海,打开那个装鸡蛋的袋子数了数,一共29只鸡蛋,我在母亲那厨房留意了一下,她就养了两只鸡,这土鸡蛋,她得存多久才有这么多啊!况且鸡不是每天都会下蛋的。太激动。回来的那一夜,娘子一下就打了5个土鸡蛋,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看了母亲,也想起了我的母亲,都是农村的母亲,都是善良的心,都生了善良的孩子!我们善良的人,一定要孝敬善良的父母。
母亲沧桑的脸上,依稀挂着甜美的微笑,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看了想流泪。

母亲的孙子陈拉登的照片。。。很酷的儿子!

唯一保存的一张当时单身的宿舍照片,桌子上这两个小玩具,是我从贵州带过来的少数民族工艺品,看到里面的火炉了吗?冬天出奇的冷。恩,这张照片里,应该没有娃哈哈和康师傅了,被我收拾干净了,墙上的隶书,好像是我写的。


(陈拉登的爹的QQ视频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