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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凄苦贫穷执手情感 |
分类: 尘·情归 |
每次在遇到一些触动心灵的凄苦场景,我总是想把它们拍下来留在自己的相册里,待以后打开再看,总是会有一种提醒,它会非常清晰而深刻地申诉着贫穷的滋味和某种幸福与不幸福的对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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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街两旁的栾树已经黄透,黑黝黝的香樟树果一颗一颗就要坠入尘土,霜寒已经深入这个城市,可我还是没看到那两位老人的身影。他们还好吗?或者说,他们还活着吗?
我是在去年寒冬时节注意到他们的。那天,7点50分左右,寒风凛冽,坐在车里等绿灯的我看到两头白发被风肆虐吹起,它们是那么干枯而杂乱,就像荒山石崖边的两枝顶着寒风等着过冬的萧瑟而孤寂的芒草。
我看着他们走近,这是两位已近耄耋的瘦小老人,体弱得近乎只有皮包着骨。老阿公颧骨高耸,脸颊深陷,目光如即将腐烂的枯草般毫无光彩,他拉着装着一些废品的板车,脚步一颤一颤的,稍不留神或就会摔倒。老阿婆满脸的皱纹,上面刻满了风霜和愁绪,一件薄薄的已是很旧的黑色小棉袄裹在身上,但还是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她在后面一只手推着板车,一只手不停地擦着鼻涕。他们弯着腰驼着背,走得很慢,像两只背着重重的壳的老蜗牛。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凄苦与苍老,苍老得我都不忍用力地看。
许是窗外的这份凄苦掺着寒冷从车窗的缝隙里钻入我的车内,觉得自己鼻子那有丝冰凉吸进又流出,我伸手擦了擦,鼻子那里是干的,而我的目光却开始变得潮湿,仿佛可以拧出水来。
我忽然很想拍下两位老人如芒草一样卑微的白发。每次在遇到一些触动心灵的凄苦场景,我总是想把它们拍下来留在自己的相册里,待以后打开再看,会有一种提醒,它会非常清晰而深刻地申诉着贫穷的滋味和某种幸福与不幸福的对立存在。
关于拍照存念的事,我与友人讨论过好几回,友说不喜欢拍照,只喜欢把它们记在脑海里翻阅。而我觉得人生漫长,人的记忆库存量是有限的,是抵不过时光的侵蚀的,特别是近几年我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已日渐式微,于是我喜欢用照片帮助我记忆,这样能更好清晰地还原当时的情境。
可惜那天因为开车的关系,我拍下的照片一片模糊。但自那天后,在我每天7点50分左右经过那条街时,我的目光总是会寻找这对苍老的身影,除了下雨天,老阿公和老阿婆必定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他们一前一后,板车是他们的连线,连成一个生命体,他们谁也不能离不开谁,否则,这板车就无法前行。
他们是外乡人?他们没有子女?或是有却不孝?又或是还有残疾之子待养?带着很多猜想,我看着他们走过了冬、春、夏,可是到入了秋开始一直至这个深冬,我却再没看到两位老人的身影了。
他们,可能出事了。两个相连的生命体,如果一个倒下,另一个连苟活都是无能力的,执手,生死与共,这是我最后的猜想。
想起今年刚入冬时,一位爱摄影的周老师给我发了一张照片:陋屋、老人、简餐。而迅速打动我的不是两位老人黝黑的脸上那些在生动地诉说着沧桑岁月的皱纹,而是他们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没有被贫穷压垮的淡定与从容,透出山野暮色一样的宁静,在这样的宁静里,让经常困在戾气中叹息的我看到另一种生存的力量。
周老师告诉我,老人的家是不挡风的,他问我看到这个场景会想到什么?我说,相濡余生。
相濡余生,不离不弃。这又让我想起那两位拉着板车像老蜗牛一样行走着的老阿公和老阿婆,他们枯萎的目光、蹒跚的步态,病弱的身影,曾让我一度追问活着的意义何在!
老阿公和老阿婆没再出现,其实,他们的消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少了两位老人的身影,我也不用为看到的这份凄苦而揪心了,但我眼中的这条街却多了一种异常的空寂。
栾树黄了,明年会再绿;香樟树果掉了,明年会再长;而人走了,就是永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