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今年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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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很小给人家当童养媳,后来带着大哥,改嫁过来。具体原因母亲不许任何人提,至今我也就不清楚。但那时的女性,尤其是贫穷女性,基本是同样的命运,不用问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
改嫁后的母亲,生活的仍然不容易。一边帮家里做生意,一边操持上有婆婆、下有四个孩子的家务。据说生孩子从没做过“月子”,一般是第三天就下床里里外外做事了。这在今天真难以想象。
母亲一生好强。最大的遗憾是一字不识,她常感叹:“不识字吃过很多亏”——其实她不知道,断文识字的也照样有吃亏的,她更没想到,吃亏是福,她自己不就是写照?母亲年轻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孩子们上学读书。为此,她宁可自己再苦再累,摔锅卖铁也要挣钱给孩子交学费。孩子们也很争气,读书都很用功,后来个个都有了很体面的工作。在母亲眼里,这是她一生最大的成功,并以此为快乐和欣慰。
母亲和家人一起,共同打拼出今天的一切。做过苦工,住过蜗居,当过债奴。母亲常说:天上不会掉馅饼,靠谁?靠自己!只是生不逢时,那时做生意只能小打小闹,做大了就是投机倒把,要不然,母亲的状况应该更好。
母亲的晚年是幸福的。虽然五年前公公去世,给了她痛苦的打击,但儿孙们的孝敬,使她生活的依然顺心顺意。
每天早晨,母亲要出去走走,顺着古城墙,至少走二站路;下午再出去散步,遇到熟人,就停下唠家常。晚饭前是母亲泡脚的时候,嫂子总在这时给母亲打来热水。晚上母亲爱听收音机,不看电视,喜欢早睡早起。
母亲的饮食既简单又有规律。每餐一碗米饭,菜和大家一样,不另做。每天一杯牛奶,一个苹果或香蕉,没事时喜欢嚼几粒花生米——生的花生米,没搞明白有啥好处?锻炼牙齿?自己也说不清楚,还建议我们吃。
母亲很知足,逢人总说家人好。最引以自傲的是在中国科学院读博的“老寒”孙子,最惦记的是远在美国读博、在微软实习的外孙女。对身边的儿孙,更是个个是宝,每次回去,我总听她说这个怎么不错,那个如何很好。
母亲很大度,和媳妇们有了矛盾,过后会主动检讨要媳妇原谅。母亲是多年的媳妇熬成的婆,好不容易当婆婆了,当然要自觉或不自觉地显示婆婆的威严。但将心比心,事后母亲总后悔。亲耳听她跟我说过:“妈老了,糊涂了,这事别往心里去啊!”听着这样的话,再看看她微驼的背——那个年轻时挺直着的背,如今已被生活重负压弯了的背,你从心里被她的轻言轻语所打动,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雾散。向媳妇道歉,这是一般婆婆很难做到的,足见母亲做人的智慧。
母亲很勤劳。虽然年事已高,但生活全部自理,有时还自己抢着洗衣服。
母亲依然那么体贴人。老卓是母亲最小的儿子,我们又离得最远,每次回去,母亲特别高兴。这次元旦回去,还亲自为我们安排生活,亲手为我送上暖手壶,嫂子笑说:要嫉妒了……
在网友热聊新女性标准“十得”时(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写得了代码,查得出异常,杀得了木马,翻得了围墙,开得起好车,买得起新房,斗得过二奶,打得过流氓),“三从四德”似乎早就不合时宜了。而母亲是典型的“三从四德”的女性,在她眼里,只有家庭、丈夫和孩子,一生为此而操劳,一生也因此而圆满。母亲的一生能给我们什么启迪?不用想,三个词就出来了,那就是:真诚、勤劳、开朗。
在新年到来的时候,祝愿母亲福气腾腾,健康百年!
祝天下所有的老人,安享晚年,幸福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