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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思绪特别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关，一年中积郁的许多感念需要在春的气息到来之前，予以澄清。像装满池子的一汪春水，能够看清倒影的面庞。一年复一年，越来越沉溺于一个人的世界。毫无改观。以前还会时常跟要好的朋友电话联络，即便那么短暂的几分钟，可还是能从彼此的交流中感受到活着的气息。而如今，纯粹的离开圈子。很多时候，不是别人要有意孤立我，而是自己总在寻找逃避的借口。

阳光格外耀眼。这座城一年四季，节气错乱。从清晨到黄昏，一直蜷缩在电脑前。除了例行工作外，一遍遍的反复思忖，新的纪年，是否该有一副新的面孔面对现实。可每每在规划当下应该做什么而果断舍弃什么时，总是犹豫。从小就瞻前顾后的我，如今这种谨小慎微的性格越来越明显。大概已经影响到我对未来的判断和期待。

午饭过后，跟同事沿着机关大院走了许久。谈及儿时的年味。彼此喜笑颜开。夜里三四点，母亲摸黑起床，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用石磨磨豆腐。石磨转动的声音像黑暗中节奏分明的鼻息声。躺在热土炕，听着石磨发出的咣咣声，心灵中一道被关闭许久的门忽然打开。迎面展现出壮阔的春日景象。一抹夕阳挂在远处山峰，像慢慢退场的舞台幕布。台下热烈的掌声，激荡跳跃。如静脉血管中血液流经的波纹。站在灶堂前，对着灶火神三鞠躬。凌晨四点起床，去山神庙烧香。将和好的大块面泥捏成一个个家畜图案。然后放在油锅里炸。炸出各色小动物。每逢村子里有人杀猪，都会和小伙伴们一拥而上，争着拾捡猪毛猪鬃，积累多了，就拿到集市上换爆竹来放。除夕夜的西北高原，鹅毛大雪从未消停，可左邻右舍的孩子们却不怕天寒地冻，围拢一起，兴高采烈，打雪仗放烟花。午夜时分，各家各户都会在院门外点上堆堆篝火，以示驱鬼神除邪气。随父辈们走很远的山路给过世的祖辈烧纸祭奠。老父亲经常嘴里念念有词。祈求他们保佑家人幸福安康。

可是一转眼，这些习俗大多都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人们遗忘了，还是我的记忆蜕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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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个春节至今难忘。

2003年的春节，留在学校做勤工俭学，没有回家。上大学那会，家境十分贫寒，父母为供我读书，常年外出打工，身体状态每况愈下。为了减轻家庭负担，那年春节，我以过年回家火车票不好买、要准备开学后的考试等理由，搪塞父母，留在学校。每日早出晚归，在校医院当门卫。一个假期，挣了500块钱。领到这笔钱时，给父母打电话。记得母亲在电话里的话，孩子，以后过年一定要回家，你不回来，我和你爸过年没心情呐。家里亲人也都想你回来，盼你回来。挂了电话，站在宿舍楼陈旧的电话亭里，眼泪婆娑。

2009年春节。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春节。跟吴女女第一次回甘肃老家。那时重庆回老家的交通远没有今天方便，从重庆到西安，西安到庆阳，庆阳到孟坝，孟坝到家，一路辗转。加之刚参加工作，没有多少余钱，为了给家里多带点年货，给父母多凑点养老钱，硬是跟吴女女坐火车硬座。一路上心情压抑，身心俱疲。那个春节，过得并不祥和。春节之前，祖母刚刚过世，妹妹又不谙世事，使得本就悲苦的家庭更增添不少伤情。加之近两年没有回家，左邻右舍的生活都发生了巨大变化，日子越过越好，大都盖起了宽大阔绰的砖瓦房。周遭只有我们一家依然是破旧的土坯房。每当夕阳西下，土坯房跟周围光亮的砖瓦房形成鲜明对比，那仿佛是在传递一段无法剔除的岁月伤痕。心里有隐隐的难过。返回重庆时，和吴女女在镇原县城遇见昔日的高中同学。他在县城一家机关单位做公务员，早已成婚，且妻子已有身孕。谈及自己的生活，他满脸春意。可记忆中的他却并不出色。当时心里一阵冰凉，瞬时怀疑起这些年自己外出求学，让父母和家庭伤痕累累，自己却无以回报的场景，觉得太过自私。夜晚，在县城小旅店里，跟吴女女聊了许多陈年旧事，莫名的眼泪再次席卷而来。还好凌晨五点钟坐上发往西安的早班车，这一切也慢慢被旅途的劳顿所分散。只是，我忽然固执的决定，乘飞机回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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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春节。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兴盛。下班时分路过黄山大道，能看到大大小小的灯笼缠绕两旁的行道树。座座写字楼前也是挂满大红灯笼和吉祥物。公车上、广场上、商场里也都更换了宣传广告语。大多是有关春节打折促销的字眼。电视里也日日是恭贺新禧的用语。好像年的氛围一下子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让人惊慌失措。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繁花似锦的装扮好像都是身外之物。内心里始终缺乏一种情感认同。这刻意伪装出来的年味就像开水煮面，清咸寡淡。

印象中，30岁生日过了后，就毫无征兆的开始恋家。每个星期都要给家里打好几次电话。大大小小的家事都要反复问及。父母也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今年更是破天荒的回了三次家。前些年，节假日回家，总感觉坐车累人，如果迫不得已，一般都赖在重庆。可现在只要说到回家，心中是抑制不住的冲动。千公里的路途反倒变成了一种心路历程。一路上很珍视所看到的每个人每处景物。特别是过了咸阳进入甘肃境内后，会长时间凝望窗外荒凉的田野和沟壑纵深的黄土地。感觉不到疲倦，反倒像是提早走入了鲜花盛放春意盎然的季节。冬的沉寂早已在内心被春的气场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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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辰。

文字、图片原创。

2014年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