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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之前。我跟自己保证。

回来时一定要带着好心情。

新的一年。而立之年。

——写在前面

1

我已决定18号离开。怡笙劝我坐飞机回去，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我坚定地要坐火车，且买硬座票。生活虽不富裕，但一张千元机票尚且能够承受。但08年春节返回重庆时，我因着在机场候了五小时，登记后飞机因各种原因，迟迟未能起飞。即便起飞后，却在以往50分钟左右的飞行时间中，足足多出40分钟。这种延长持久的飞行，让我有些厌烦。除身体极度不适，脑袋昏沉外，情绪糟糕透顶。在重庆落地后，我快速穿过人群，坐计程车直接回家。用热水泡澡，然后昏睡至第二天上午10时许。

外面阳光尚好，一抹阳光从落地大窗的罅隙透进来，使整个屋子弥漫溃败的腐烂气息。这种气味让我感到惬意。尽管那糜烂的味道有种抗拒和疏离感，但却能让整个屋子保持一种别人无法靠近的防戒。

有人给单位领导送了最新款的MP5，他因年龄稍长，加之听力不好，所以转手送我。我在里面装了些喜欢的歌。空乏或者周末赖床时，会戴上耳机听许久。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感觉心间大朵如曼陀罗般沉重的黑云正在慢慢散去。像一杯浮在啤酒之上的泡沫，被日渐稀释。

2

收拾行李，为18号的长途旅行做准备。手提箱包里装换洗衣服。给父亲买了冬季的防寒皮鞋，给老房子周遭的孩子买了各种各样的水果糖。将前些日子从网上淘来的各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作品梳理后，选了一本《逃离》。之前看过的几本，没有太多感受。或许是因为我不喜欢那般晦涩深奥的说理，或是因着国人的翻译水平有限，总之对外国文学开始产生严重的抗拒和厌弃。觉得那种字里行间的流露是生硬玄虚的表面直陈，没有修饰加工，读起来缺少活泼。

将笔记本电脑装在身后的蓝色背包里。同时将路上所需的各种洗漱用品及食物装进背包。因为要在西安过夜，害怕酒店里空旷而漫长的黑夜会影响心情，去超市买了几包当地香烟。朝天门和龙凤呈祥。朋友送我两包稍微好点的中华天子。虽不知贵贱，但看着那黄色的包装以及游荡在封皮上的腾龙，就知道价格不菲。也或许因着这个春节是龙年，他送如此贵重的香烟是有着更多的期许和祝福隐藏期间。

我从不抽烟。即便深夜两点钟写字时，也不会沾染这种习惯。可他知我最害怕长途旅行之中的劳顿。为了给家人一个容颜熠熠的面孔，只有用这种东西来麻痹慰藉自己。希望在西安的那家连锁酒店里能读到内心最为空荡的独白。

在生活长期累赘的压抑中，日渐迷失自身所存在的某种理想。所以在一个陌生却又不十分胆怯的城市里，对着明亮星空和灿烂霓虹，点燃一支烟，关上灯迎着风，能很清楚听见内心发出的丝丝疼痛或快乐的响动。

3

托朋友帮我去书店买书。他转悠了大半圈，始终没有找到我要的那本。无奈之下，只能在网上下载一些精彩段落，然后将他们打印并塞在背包后的小袋里。希望在火车呼呼的前行中，能借此打磨时光，驱除周遭的喧闹。

长途火车并不可怕，最让我昏厥的便是各种混合气味。速食品发出的辛辣味，不同群体人身上衣服上发出的霉味，甚或有车厢本身因为封闭太严加之空调列车本身的暖热而产生的某种无法定义的怪味，如此种种，使得整个车厢有一种窒息死亡的感觉。每每此时，看书和听音乐都是徒劳，只能将那些脉络凌乱的字句放在手心里，对着窗外风景，每看一句，深深吸气，品味其中的哲理。这样时间和心思会缓慢潜入某种自我设定的范围。久了，就会忘记身外的繁复缭乱和复杂异味。

4

房间里没有网络。写好的字，只能拿到办公室再发。14号单位聚餐，夜里12点钟回到房间。虽然醉意朦胧，但始终没有睡意。无奈打开电脑，开始写字。将暖手袋放在胸间，这样可以抵御深夜时分最为刺骨的寒冷。

写了许多字，在看到窗外微弱的星光时，会点击delete，全部清空。然后又再次重复。手指敲打键盘的速度变得迟钝。写到某种时分，就会感知内心巨大的哀伤瞬间奔涌出来。那一刻，心脏完全碎裂，心情近乎于崩溃。

凌晨四点钟，终于停止写字。本想着在网络上看看热闹的新浪文学部落和圈子以及群里是否还有动静。可因着没有网络，就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一杯开水冰凉刺透，手指头有些僵硬。暖手袋的温度已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感受不到暖热。

问自己，这个冬季怎么还如此冰冷。都说三九严寒，可“三九”已经过了吧。但这座城却越来越冷，甚至有加剧的倾向。

5

强迫自己关上电脑。躺在床上依然毫无睡意。听着街上明朗起来的清洁工人打扫马路的声音，心里落寞。新的晨曦如一盆鲜艳炭火，滚滚燃烧。像交通事故后遗落在街道中央的大片黑色血迹。耳朵里动力火车的歌反复循环。

大学那时，宿舍里的几个兄弟竟然雷同般痴迷动力火车和迪克牛仔的歌。他们飞舞的长发，他们慈悲的呼喊，他们站在舞台上绷劲的手指在吉他弦上的快速游移。他们唱《第一滴泪》《忘记我还是忘记他》。凌晨时分，我听见隔壁邻居家防盗门的声音。像一只蹒跚许久未曾消散的幽魂的出走。那定是老太太带着那把紫铜色宝剑，去广场健身。

我关掉耳机里的声音，心情有些沉闷。仿佛关掉了所有情感爆裂的出口。那些存活许久的积郁，被杀死在胸腔。

约摸躺了三小时左右，我起身去街道给自己买早点。出发之前，将房间里所有窗户打开，让城市的霉味渐次散失。

6

回家前的某个夜晚，我说过很多话。自言自语的演绎，自我沉醉的告别。天明时分，听动力火车迪克牛仔的歌。躺在床上看微光迷失的窗户缝隙射进一束光芒。听见隔壁邻居老太太起身练剑时关门的声音。

朦胧雾霭中，公车入流，行人如织。这个城市的快节奏从来没有减慢。喝下一口冰凉刺骨的牛奶，嚼着松软干瘪的面包。天亮了，我跟自己说，晚安，子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