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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有一辆客车开往Z城

(2009-11-16 02:00:00)
标签:

背箩

客车

毛利辉

山村

学生

老师

分类: 他们的故事

  在一个秋末冬初的早晨,我乘坐从滇东Y县开往Z城的客车,返回中途的D县。
  客车在丛山峻岭间上气不接下气地爬行。晃眼望去,窗外无尽缠绵的迷雾,在弯急且窄的农村公路上来回穿梭。冬雨流成的无数条细线,斜斜地布满了客车灰蒙蒙的玻璃窗,像是流淌的泪。
  窗外的空气十分低沉,车内的光线也显得暗淡。裂缝里的风呼呼地钻进来,我那仅着单裤的腿无处可藏,干脆收起刚从包里拿出的《读者》,裹紧衣服眯起眼睛睡觉。
  
  http://space.yninfo.com/attachments/2009/11/174388_2009111611225814mlA.jpg
  
  一阵猛烈的颠簸把我震醒。后座的几位年轻人,和过道对面的那位青年男子吹得正欢。
  从他们神吹海侃的内容来看,后座的这几位应该是Y县一中的老师。而过道对面的那位,则是趁周末从Z城赶到Y县,与在该县一中教书的妻子相聚,度过周末的。
  周六坐五六个小时的车到Y县,周日一大早又不得不花五六小时赶车回Z城。周末夫妻的相聚,仅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这样的爱情真不容易,我想!
  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则是围绕着工作调动的事情。

  “你们这种两地分居不是办法,干脆出点血,我帮你找关系把媳妇给调到Z城?!”过道对面的男主角一直没怎么发表意见,倒是后座的一位年轻教师比较主动热情,“五坨(万)钱就够了。”
  “难整得很,五坨钱怕不一定整的成!”后座的“人民”教师,你一句我一句地帮着腔,“我出面去活动,没有得问题!”
  只有过道对面那位男子,淡淡地笑着表示着感谢,然后不置可否。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客车在一个小镇旁停了下来。
  “师傅,到D城多少车费?”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三十块!”司机叼着烟,对着车门说。
  “少点嘛,二十五块行不,师傅?”中年男子准备把价砍下五块。
  “没求得少,不坐老子就走了!”司机倒是“豪爽”。
  车门外没有再啃声。之后,俩个满身泥水的旧背箩和书包一前一后上了车来。看样子是一对父子,父亲儿子上车,去D城读书。
  父亲还在交待着什么,好像有好多话没说完。“赶快给车费钱,我要开车了!”司机不耐烦地吼着!
  “再少点嘛,可不可以再稍微少点,师傅?”
  “不坐,就快求点滚下去!”司机一再提高嗓门。
  放下背箩,中年男子从里包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数了又数,将其中的一部份交给了司机,依依不舍地下了车。
  车继续颠簸前行,孩子被吹得通红的脸腮,紧紧地贴在流着雨丝的、模糊的车窗上,不停地向窗外那模糊的背箩挥手,直到那同样瘦小的身影和背箩消失在客车扬起的黑烟之中……
  
  也许是走山路太累了吧,刚上车不久,孩子便抱着书包睡着了。而后座的两位“人民”教师,还在继续大声海侃着。
  其中一男教师说:“Y一中明年就要排到‘250班’了,如果不幸被抽到‘250班’,宁愿辞职,也不愿意干‘250班主任’。‘250’且不被人笑话!”
  “如果是我,不要说当‘250班主任’,即使是当‘250科任教师’,我也非把学校给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另一男教师说。
  “听说前些年,舒老师抽到了幸运的111班当班主任,‘焖鸡’(一种叫做三P的赌博),可天天都是好手气哦……”
  客车又是一阵猛烈抖动,过道对面沉睡的孩子轻微地挪了挪身,嘴里嘟哝了一句什么,然后,又睡着了。
  两位教师越说越有劲,只是后面的内容,没有必要再提及,或许有伤大雅。
  
  又过了一个小时,客车到了D县城郊的纸厂沟。“读书的屁娃儿,D城到了,你狗日的还在睡?!”司机不耐烦地催促着。
  客车扬着黑烟绝尘而去。只有我们俩下车,其他的人,还要被这辆近乎散架的“老爷车”拉到Z城。
  这个被称为纸厂沟的地方,离县城还有近5公里。好在这里有公交车,一块钱就能坐到城里。
  刚才还在搓着眼睛的读书娃,一下车便精神起来,急匆匆往城市的方向大步走去。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孩子的脚,或许是走了很远的泥泞山路,那双不知名儿的旧胶鞋,从鞋帮到脚裸,覆盖着厚厚的稀泥巴,鞋帮已完全湿透。
  风更劲猛了,比客车裂缝里刮进来的还要冷,我不禁一阵发抖,从身上,到心里。看着眼前这个齐书包高的瘦弱身影,我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也是这样求学的。
  “小朋友,不坐公交车吗?”我对着孩子的背影问道。
  “不坐,要不了多久就到学校。”孩子没有转身,边走边答道。
  “就才一块钱,我请你坐。”我是诚心的。
  “不坐了,谢谢叔叔。”
  不待我再说点什么,硕大的书包和瘦小的身影连同稚嫩的童音一起,已消失在了公路的转弯处……
  
  一阵风袭来,满地的枯叶随即旋风而起。
  恍惚间,我竟然感觉自己病了。但又不知道问题是出在身上,还是在心里?只觉眼前不停地、循环地、恍惚地回映着,回映着刚才那几位“人民”教师,在客车上讨论的几轮意犹未尽、余味深长的话语;然后再不停地、循环地、交叉地回映着,回映着一个不远几十里艰难求学的稚嫩身影,还有那双那覆盖着稀泥的、湿透了的旧胶鞋,那被吹得通红的,紧紧地贴在流着雨丝的、模糊的车窗上脸腮;以及,那一把数了又数的皱巴巴的零钱,和那消失在黑烟之中的、模糊的旧背箩和同样瘦小身影……
  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我病了,还是这个世界也患了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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