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吴主任开了办公室的门走进屋，胖老杨咬着他的屁股盯进来，嚷吵着说："吴主任，听说那笔奖金发给谁自己报？"

"对呀对呀，不是通知你们了吗？"吴主任边把文件包放在桌子上边说。他拎起水壶想去水房打水，老杨夺过去水壶，说："我一会儿给你去打，你先听我的情况。"

吴主任只好坐在椅子上。

老杨提着水壶，站在桌子前说："我认为这笔奖金该我得，别的不说，咱们单位除了你，四个人我的资历最长。"

"啊啊是的是的！"吴主任机械地点着头，但他思量资历最长是不是该得奖金的唯一条件？

走廊响来一阵脚步声，随着一个女高音响进来："吴主任来啦？"闯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嘴大眼睛小，脸上又有几颗麻子，但打扮得花枝招展，她看看老杨，问吴主任："你们商量事呢？"

老杨连忙说："没事没事，苏云你说吧，我去打水，给吴主任捎一壶。"

苏云瞄着老杨晃出屋门口，转过脸来刚想说话，见吴主任抓起抹布要擦桌子，她抢过去抹布边擦桌子边说："吴主任，我认为我得那笔奖金最合适，条件嘛，我在单位干得最多，你说什么工作我没搭过手？你当领导的眼睛是亮的。"

"啊啊是的是的。"吴主任机械地点头。他刚想说什么，门口就响起一声浓重的男中音："二位说得挺热乎呀！"

苏云转过身去见是大个子赵大水，就说："我来借吴主任的抹布使使。"她拿着抹布往外走。

吴主任对赵大水说："是的是的她借抹布使使。"吴主任环顾一下屋子，走到门后扯出拖布要拖屋地，赵大水抓过吴主任手中的拖布，说："我来我来！"他哈着腰拖屋地，吴主任站着看他拖。赵大水说："吴主任，我认为那笔奖金该给谁得看谁为单位大政方针出过多少点子，一个人的工作成绩不在于干多少，而在于干得质量高低，你是了解我的。"

吴主任若有所思地说："啊啊啊是的是的……"

老杨拎着水壶走进来，说："嗬，老赵干得挺欢呢！"

赵大水说："向你学习嘛。"

两个人放了壶和拖布，脚跟脚走出屋子。

吴主任在椅子上呆坐一会儿，忽然觉得少点什么，他撒目着屋子，对呀，每天都是林思来帮助擦桌子、拖地、打水，今个儿早晨咋没有见着他？吴主任踱出办公室，走进邻近的工作人员办公室。老杨正在办公桌旁抽着烟喝茶水，坐在他桌子对面的赵大水看报纸，旁边的苏云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三个人见吴主任进来，都热情地跟吴主任打招呼，又都亲切地瞅着吴主任。吴主任望着窗户外说："这天真好！"

三个人都望着窗外。老杨说："是呢，一点风都没有。"赵大水说："可不是嘛，太阳真暖和。"苏云说："好长时间没这么个好天儿了。"

吴主任看着林思的空椅子，踱出了屋，在走廊站一下，听见印刷室有动静，他推开门走进去。咦，林思这是在干什么？撸胳膊挽袖子，站在印刷机前拉弓射箭地印什么？吴主任走到印刷机旁，看着林思印的东西问："你这是印什么？"

林思扬起有油渍的脸，看一眼吴主任，说："机关制度。"

吴主任奇怪，他前几天让老杨把制度写出来，让赵大水印刷，让苏云发到每个人手中。几天过去没有动静，怎么林思印上了？吴主任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回过头来，对林思说："小林，你到我办公室报一下你该不该得奖金的条件。"

林思忙着说："我不报了。"

吴主任问："你不想要奖金？"

林思说："咋不想要，钱多了还扎手。可惜我要奖金的条件一条都不占呀。"林思说完，对吴主任自嘲地笑笑，很遗憾的神态。

第二天下了一场雪，吴主任一进办公楼就吵吵："今个儿上午扫雪呀，除了有事的都参加，来我办公室报报谁有事谁没事。"

吴主任进了办公室就在办公桌箱里翻找他那副皮手套，准备出去干活儿。老杨走进来，说："吴主任，我昨天晚上得了感冒，我去医院看看。"

"去吧去吧。"吴主任继续在桌箱里翻。老杨出去，赵大水跟进来，说："吴主任，我家里来人了，我得回去看看。"

"去吧去吧。"吴主任找到了手套，翻过来调过去地看。苏云进来了，她涨红着脸说："吴主任，咱们单位的人咋这个素质，一干活儿就溜……我脚冻坏了也不敢沾水呀。"

"好吧好吧，你不用去了。"吴主任戴上手套，随着苏云走出办公室，瞅着苏云进了厕所。吴主任走进工作人员办公室，林思正背对着他打电话："……啊，啥时候被撞的？刚才？你别急，我这就请假。"

吴主任见林思放了话筒，说："小林，走，扫雪去。"

林思转过脸来，看着吴主任愣了愣，问："扫雪？"吴主任说："是呀，是呀，没看见外面的雪吗！"

林思回过神来，犹豫一下，问："得多长时间扫完？"

吴主任说："用不了多大一会儿。"

"走吧。"林思急切地说，跟着吴主任朝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