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微寒（外三章）

方华

一

母爱和童年，藏在接天的荷叶里后，寒风中的故乡，残败而甜美。

丘陵被夜色笼罩，一对斑鸠把岁月唱进了冬天。

直到一场雪，把一双脚印蹒跚刻在乡愁丛生的小径，一缕炊烟把离别的日子，缠了又缠。

二

当你出现在村口时，暮色正浓，夕阳被你挡在了身后。

你身穿灰暗的风衣，衣袂翻卷，仿佛为你织就岁月的，就是那漫天的飞沙。

你拭了拭眼角，轻语——风沙好大。

三

风大了，它吹落了树叶也吹落浮华。风冷了，它割伤了大地的肌肤也割伤一份流浪。

在朔风中，我们把飘零说成回家。

因为，在呼猎猎的寒意里，我们的足履被挟裹，不能停止奔走。

风，你要把思念带向何方？在你的锋刃里，那赢弱的乡愁已经遍体鳞伤。

四

经过风霜的擦拭，一轮明月可以照得见乡愁的寒意。月下孑立的身影，被夜色裹紧了思恋。

在岁月折射的角度里，我们看得见故乡，只是看不清那一张张脸上时光的折痕。

冷冷的月色，染白了所有的记忆。

那在夜幕里走得越来越近的，是满头的霜发，还是梦里的月光？

独对苍茫

云涌无声，一片芦苇从一个人的头顶长出。

沉闷的气息梦魇一般，让岁月的河流在掌间喘息。

蝴蝶的翅膀已驮不动蓝天。

它匍匐在枯柴败草般的黄皮肤上，在缓慢的时光里，暗淡美丽。

死亡的氛围雾霾一般弥散。

一只落单的大雁把乡愁的哀鸣，磨成一把利刃。

火焰一寸一寸退让，隐藏到身体深处。

骨骼以残存的钙质抵御酸痛，呼唤，血液里的一场暴动。

山野开始把绿色的欲望，置换成一个流放者脆弱的坚强。

一片花地在季节的胸口营造虚华，然后，在一场暴风雨中呻吟，只留下嶙峋的守望，独对苍茫。

故乡的湖

你只有缄默，除非一支桨拨动你的情感。

语言的鸟都回到了那片柳林，我们无法说出赞美。

人间的传说，在暮色的胸中只是一片苍茫。

谁能抚平人类的苦难，谁就能将一舟的心情，泊在一条凤尾鱼的尾翼。

暖色的空白，现在留给一个中年人的黄昏时刻。

他驶过的航道被湖水淹埋，他将往的时光浪花潋滟。

这触目的瞬间，岁月的桑田沧海都被定格。

它比人生长远，比死亡更汹涌澎湃。

发：2022年第3期《大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