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缘
圣境
归心似箭。
中途转车,仅有四分钟,旅客都成了快速运转的机器。
匆跑中撞到了一位白发老人。他回头竟向我笑了笑,我歉意地接过他手里的提包,拉着他就跑,上气不接下气地上了车,车就启动了。他一连声地感谢。
车厢里很空,我们坐在一起,他耐不住寂寞地同我说这说那。看得出,他是个健谈的老人。他告诉我,他姓沈,七十多岁了。去M市参加一位老友的遗体告别,现回C市。又问我到哪,我告诉在C市的前三站B市下车。
“B市?”他惊讶的神情中竟带了几分忸怩。
“你去过?”我问。
“六四年我在B市搞‘四清’,那年我二十五岁,我的房东有一个比我小两三岁的姑娘,很活泼,她常帮我们同宿舍人洗衣服,不知怎地一见到她我就脸红心跳,后来,我也察觉她对我也特别好,可我结婚已有一个女儿了。说真的论长相她没我妻子好看,我妻子是C市某机关的打字员,她只是个在家门口摆瓜子摊的女孩。不过,她身上有着我妻子所没有的东西,是什么,也说不明白。在她面前我很自由、很快活,可在妻子面前,却是另一番情景……”他忽然扭头望望身边正在打瞌睡的旅客,又扭头望我:“你不会认为我老不正经吧?”
“哪里。”反正旅途寂寞,听听故事也不错,“你那个时候一定很矛盾吧,在感情和道德之间?”
“是的,正因为如此,我拼命地裹住自己的感情躲开她,在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我下了狠心,打报告离开她回C市去。”老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这个我从未跟我的妻子和孩子们说过,却说给你这个姑娘了。别笑话我哦。”
“怎么会呢。”我答。心想,人真怪,竟常常把自己的隐秘吐露给素不相识的人。我随便地问他:“那个姑娘住在B市什么地方,你们再也没见面了吗?”
“她姓瑞,住在B市阳明街。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也不想再见了,就让她成为美好的回忆吧。”老人这时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近乎自言自语地说:“只是,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世上,生活得怎样?”
他的话惊呆了我:我妈妈姓瑞,阳明街那传统的瓜子店还由我外婆看着呢。我的心颤栗了,难为这位老伯深藏了这四十多年纯洁的青春梦。
“她一定过得很好。”看着老人陷入沉思的脸,我不想说明了情况而给他产生尴尬。
老人在C市下车时,我和他告别,心里竟然酸涩涩的。我犹豫着该不该对他说一句谢谢,但吐出口的却是“再见”。
许多偶然相遇的“缘”,恐难再见了。
(注:“圣境”为本人和马骏斐的合作笔名)
发:2011.3.23《浙江工人日报》http://epaper.zjgrrb.com/gb/node2/node802/node149949/node427486/node427493/userobject15ai556147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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