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日报》2009.12.31及2010.1.1分别刊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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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刊用的是散文《老街行吟》,文如下:
老街行吟
到位於巢湖北岸的古鎮柘皋,不能不去看看老街。
過玉蘭橋,就到了老街。橋東的新街,人聲鼎沸,商潮湧動;橋西的老街,冷冷清清,落魄而寂寞。兩邊的建築相差百年,時空也好似相隔了百年。老街就如一位滄桑的老人,靜靜地坐在油漆斑駁的木門邊,看著橋東的喧囂與蹦跳。
自從歷史遺跡、文化遺產的保護越來越得到重視,民間對柘皋老街保護與修繕的呼聲也越來越高。這也誘使我到柘皋後,迫切地要到老街走走。
寒冷的天氣,天空飄著細雨,莫名的,讓步入老街的心情有一種蕭殺感。一入老街,就聽到叮叮噹當的敲擊聲,似在敲打著老街的寂寞與空曠。原來,身邊店面內,一位中年漢子正在鐵鏨上打制銀器。見我端起手裏的相機,他友好地將手中的小錘舉在空中,等我按下快門,才又開始叮叮噹當地敲打。有打好的銀器就掛在門前的一隻木櫃裏,行人可觀看試戴,漢子只偶而抬頭一瞭,並不在意。由此可以感觸,老街雖歷經百年,卻仍保持著一種淳樸的民風。
沿街往裏走,兩邊一般是兩層的木樓,白牆灰瓦,飛簷翹壁,典型的徽派建築。只是,大多已是破敗頹廢。有兒童蹲在門前磨得發亮的石階上朝我窺望,他身邊的一隻黃狗也探究地向我抬抬頭,一轉身,溜入了街旁的一個門洞。
探頭朝裏一望,門洞幽深而空寂,可見幾重門相疊,心想,這以前一定是一個大戶人家。邁步進門,兩邊是脫落如犬牙般的高牆,斑駁的牆面,分明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迎面一木樓,正對門洞的牆壁已不見,大張著口,似向每一位踏入者發出無聲的呐喊。
進二重門,有傾倒坍塌的木樓一座。正是煙雨朦朧,雨水順著腐朽的梁椽往下緩緩滴落,像一位婦人臉上滑動的淚水。不知怎地,忽然想起瓊瑤劇《情深深雨濛濛》中的歌:“情深深,雨濛濛,多少樓臺煙雨中?記得當初,你儂我儂,車如流水馬如龍,儘管狂風平地起,美人如玉劍如虹……”遙想當年,此處是否也有繾綣相偎,情深意濃,是否也曾高樓望斷,天涯歸鴻?
連著進了幾扇門,都是庭院深深,都是牆倒屋斜,一片風雨飄搖,觸目傷心。百十年來,因無人保護,經久失修,這些富有特色的老建築基本已頹廢腐敗,幾近廢墟。據說,這其中還有李鴻章當鋪一棟,其曾經的富足與輝煌也都是雨打風吹去了。
在一小院深處,見一婦女,正從石欄上繩溝密佈的井中提水,問:“這房子裏還住人嗎?”答:“稍好點的還住人呢,漏風漏雨的,也沒人修,怕哪一天砸著孩子呢。”我打量著井周圍傾倒的房屋,問:“為什麼不好好保護維修,讓它倒成今天這個樣子呢?”答:“房子都屬房管會的,要是私人的,哪能到今天這個樣子。”想起江南行走,看到的那些保存完好特色鮮明的民居民宅古巷老街,心中不免一聲歎息。
老街不過一兩百米長,走走看看尋尋問問,也不過個把小時的時光。狹窄的街道已不見當年留下深深車撤的青石,水泥路面上是一汪汪的斑駁。相對保護完好一點的老房子,也只有一兩處,在我的眼光裏,實在是難覓所謂歷史的厚重與文化的沉澱。
不免懷疑一些奔走呼叫,就這樣幾成廢墟的老街,它又給我們記載下了什麼,還有什麼值得保護與修繕?不過是時光的流逝、風雨的印痕。歷史的廢墟之上,我們只有重建未來。
行走在柘皋老街,我心風雨飄搖。
2009.12.31刊用的是随笔《列印人生》,文如下:
列印人生
日子就如印表機裏的一疊A4紙,如果不給它一些列印指令,它就是一張張空白的重複。
從時間的出紙口吐出的,又是一張空白的日子。
大腦是空白的,行走是機械的。就在走過公司大門時,看見牆上的一張訃告。不經意的一瞥,卻讓我停下了腳步。因為,那上面不只是寫著一個我熟悉的名字,而是這個名字的後面那張年輕的面孔。
離開這個世界的,是我曾經的一位女同事。我曾在集團下面的這家分公司與她共事過幾年,留在我的印象裏的,是一位健康、開朗、活潑、能幹的女子。可誰知,病魔過早地拿走了她的生命,就像一張正在列印的紙張被唐突地從機子裏抽出。
突然感覺生命的脆弱,脆弱得就如同一張單薄的紙張,被命運無謂地拿在手中,或折疊、或揉搓、或隨意地拋棄。
面對突然的離去,又倍覺生命的珍貴。即使日子單調乏味得如同一張張空白的A4紙,它總有打出美好文字的那一天,總比一場撕毀與拋棄多出一份等待、多出一份希望。
想起胃痛時在醫院做胃鏡檢查的那一天。在我前面做檢查的是一位30歲左右的年輕人,做完胃鏡,醫生問他,有家屬陪你嗎?他答:就我自己。醫生說,那我就不得不告訴你了,你是胃癌。年輕人立即就蹦了起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是啊,怎麼可能?當一朵花剛剛打開它的花瓣時,怎麼可能凋謝?當一棵苗正在陽光下茁壯生長時,怎麼可能夭折?當一張白紙還未寫上優美的字詞、還未畫上絢麗的圖畫時,怎麼就捨得丟棄?
可誰能在春天裏預料一場倒春寒?誰能明晰一場大風起自何處、來自何方?
人生有太多的意外、太多的唐突。面對一場突然的離別,心裏如此深刻地感覺,即使日子是一張張空白的重複,總有日出月落、風起雲湧;即便生活乏味得如同一頁頁單調的空白,也有四季更替、天地情長。
更覺得,活著,就要向生活發出指令,列印出生命的內容,寫下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