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有人说他一生难忘的是考上大学那年的兴奋，有人说他一生难忘的是刻骨铭心的初恋，也有人说他一生难忘的是参加工作后第一次领工资。而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是老家的茶叶树。

难忘老家的茶叶树

     5岁那年，我的右小腿肚在一次无意间摔倒在地后，就忽然肿得老高，连裤子也穿不得，看着一天比一天透亮，也一天比一天疼痛的肿块，我只有成天哭叫的份。因为我知道家里没钱，遇上这种事情，我只有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终于有一天，实在不忍心的妈妈眼含热泪，将我背到了周医生家。

     周医生是个祖传的老中医，从县医院退休后，在家开了一个小诊所。看了我的腿，他一个劲的责怪妈妈：“你要再晚来半天，你儿子的右腿就彻底废了。”

     妈妈说：“我还原以摔一跤没什么，它自己就会好的。”

周医生的火气一下升了上来：“你还好意思说没什么？你儿子得的是骨髓炎，这是要命的病！”

     妈妈再不敢出声了，眼圈却在一瞬间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其实，这也不能怪妈妈，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妈妈既要忙地里的活，又要为一日三餐和我们几兄妹的学习发愁，哪有闲钱为我治腿啊？

    “周医生，我娃儿的腿能治好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妈妈的脸色舒缓了许多。但只一瞬间，又是一脸的阴云，因为她的口袋里没几个钱。

     周医生在我腿上敷了膏状草药，拿纱布缠了，又拿出两副中药对妈妈说：“一副中药熬三次，药汁集中在一起后分三次喝完，两天后，再来换药。”

     妈妈颤声地问：“周医生，两副药要多少钱？”

     周医生一边扶我站起来一边说：“5块钱。”

     妈妈的脸红到了耳根，说：“周医生，我身上的钱不够，我先拿一副药，好吗？”

周医生说：“你有多少就拿多少吧。”

     妈妈从贴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很旧的手帕，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在桌子上连数了三次，说：“只有2、65元，只够一副药。”

     没想到周医生爽快地说：“把两副全拿走吧，孩子的病要紧。”

     回家后，妈妈立刻在村里展开了借钱行动，但一个下午下来一分钱也没有借到。那时，我们村里的人都穷，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来闲钱？再说，因为我们几兄妹读书，已经欠了不少债，谁还愿意借给她？

   　妈妈没借到钱，但我的腿不能不治，长长地叹了口气，母亲只得拎了家中积攒了很长时间的10个鸡蛋，带我一道去周医生家。

     那时，鸡蛋很便宜，5分钱一个。

     周医生生气地说：“你这是做啥？拎回去。”

     妈妈鼻子一酸，眼泪跟着就掉了下来：“周医生，我是实在没办法，你就……”

周医生的眼睛也湿了：“娃娃治病的钱不用急，我不缺钱用，但这你这鸡蛋你必须提回去，娃娃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随后，我们又去了周医生家几次，前后一共欠下周医生22元钱。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再去周医生家里，妈妈把家里唯一的母鸡带到了周医生家里。周医生说啥也不肯收，不得已，只好板着脸冲妈妈大喊：“你这只鸡我哪能收？你家的油烟柴米钱，还指望从这鸡屁股里抠出来呢。”

     妈妈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对周医生说：“你就收下吧，你收下了，我心里好受些。”

妈妈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泪水，也顺着脸颊倾泻而下。

周医生拗不过，说：“那好，我收下就是。但这只鸡我不能白要，就算我买你的，10-元钱”

     那时，一只母鸡在市场上最多只卖四五元钱。

     妈妈说：“这鸡不算钱，是我送你补身子的。”

     周医生拿出10元钱给妈妈说：“你拿着，我知道你用钱的地方多，欠我的钱，一点也不急，十年二十年后还都行。”

     妈妈说啥也不接周医生的钱。

     回到家，妈妈拆开中药的纸包给我煎药，发现里面竟然放着10元钱。当即，妈妈折身去了周医生家，把10元钱从门缝里塞进去。

     第二天，按周医生的吩咐，又该去他家，妈妈不想去，问我：“你的腿好些了吗？”

     我说：“好多了，已经能走路了。”说着，我下了地，一走，腿钻心地痛。

     妈妈说：“三娃子，我们不去了，菩萨会保佑我们这些苦命人的。”

     中午时分，见我们没去的周医生找上门来了。周医生见了我的腿，把妈妈狠狠地训了一顿：“你完全是拿你儿子的腿在开玩笑，如果你儿子的腿废了，你会后悔一辈子，你儿子也会埋怨你一辈子的！”

     妈妈没做声，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等待老师惩罚一样，只是静静地站在屋门口，默默地流泪。

     而后，妈妈烧了火，要给周医生下面条。周医生说，他吃过了饭。

     出门时，见我家院坝前有一大片茶叶树，周医生一脸惊喜地说：“啊，你们家还种植有这么多茶叶树呀？这些茶叶树都是钱呢，一斤新鲜的茶树叶子要值两块钱，因为新鲜茶叶子是一味好中药，能治百病。”

     “茶叶树的叶子也能卖钱？我们这有一亩二分地的面积呢。”

      周医生望着一脸惊喜的妈妈，说：“我是几十年的老中医，我还骗你不成？干脆你摘部分叶子卖给我抵药费。”

      妈妈一时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忙抓过门口边的背篼，很快就摘了一大片茶树的新鲜叶子。

      妈妈说周医生以后你要多少随时来采，我分钱不收，反正我们拿来也没什么用，药钱等我有了时我第一时间还给你。

      周医生坚持拿秤一称，竟有１２斤，周医生对妈妈说：“你看，除去药钱，我还倒欠你两块钱呢。”

      以后，妈妈每次带我去周医生家，都会带一背篼新鲜的茶树叶子去，周医生就给母亲一定数额的钱。

 　　　两个月后，我的腿全好了。

      当年秋天，周医生因食道癌晚期去世了，妈妈很伤心，买了冥纸、冥香，带我去了周医生的坟前，却见周医生的儿子正将妈妈每次给周医生带去的茶树叶子往他坟上铺洒。

      妈妈说：“那是钱呢，你扔了多可惜！”

      周医生的儿子说：“新鲜的茶树叶子根本不能做中药。”

      妈妈楞了半响，才“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回家后，妈妈雇人将我家院前那一亩二分地中，长势最好的茶叶树，全部移栽到了周医生的坟墓周围，等栽树的人走完后，妈妈再次放声大哭：“周医生，你是好人啦、、、、、、”

　　　那哭声，那茶树，那坟地，至今清晰地烙在我记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