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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岁末感言:莎士比亚,我“精神上的太阳”!

(2015-12-26 09:03:32)

2015岁末感言:莎士比亚,我“精神上的太阳”!

 

秋思

——献给韩秀

 

在她的眉宇间,

有一座诗画般的天堂;

它像一颗宝石,

镶嵌在博爱的王冠上;

又像守护天使,

绽放清芬圣洁的幽香。

 

我要午夜祷告,

挽住婆娑树影的月光;

还要涤净灵魂,

让孤独身心再次起航;

岁月叫我相信,

生命便是向上天飞扬。

秋思韩秀

深秋时节,思念起了韩秀。如这首《秋思》题记,它是献给韩秀的。

是她,韩秀,真的像守护天使一样,引领我在自己的老舍研究中,开启了寻觅清阁先生与老舍纯洁而凝重、美丽而哀婉的情感世界的大门,带给我对他俩多元的同情、理解和认知。于是,水到渠成有了一份意外之喜的收获,便是那本我十分珍爱的小书——《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韩秀最早希望书名若叫“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舒庆春”则更有韵致)。当然,韩秀和我,也在这个“书信世界”里。

2012年“复旦社”出书以后,我寄奉给几位师友请教,不想很快便收到学界前辈范伯群老师写来的邮件:“正如思和教授在中所说,这是一本奇书,人家是写口述史,你们的是越洋笔谈史,真可谓心灵的交流。昨天一天陪客,忙。今天早晨起来读得我忘了吃早饭。要不是复旦古籍所来电话,急召我去参加一个古今演变博士点的复审、验收会,我还读得放不下手。现在可以带在路上去看。我觉得这种心的交流在我们这个现实社会中是很少有的。我现在觉得自己脑子里跳出来最多的是三个字:我不信。,例如报每天总要翻翻的,但看着看着,就跳出这三个字来了。有时真觉得人就像无依托地悬空着。”(2012年5月13日)

别说范老师,对于我与韩秀之间这种“简单、真诚、温暖”的“心灵的交往”,好多人都不信,真是怪呀!人若不能脚踏实地诗意栖居,而只“无依托地悬空着”,是多么悲哀啊!难道人与人之间依托真情的归所,不存在了吗?我不信!

一晃六年,又到岁末,回眸一望,一切竟像是命中注定的。多神奇啊,一些事情的天缘巧合,常让我觉得那位站在高山之巅、盲目拨转人类命运巨大车轮的女神,是那么美丽、可爱。诚然,深感命运不如意的人们,常会痛恨、甚至诅咒她。想主宰别人的命运,反倒时常被命运捉弄。

不过,假如真有这么一位神祗存在,她对我一直还不错,不仅从没绝过情,还十分懂我的心思,否则,简直无法解释,她为何要把命运的时间指针拨在2009129日这一天,让远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维也纳小镇的韩秀,收到我请教老舍话题的电子邮件。在此之前几天,我曾发出过一封邮件,韩秀没收到,邮件也没有退回,完全不知所终,真是鬼使神差般丢在了太平洋!要知道,老舍正是在一个甲子前的这一天,1949129日,由天津码头上岸,从美国回到祖国。

原来,命运在等这一天!

韩秀,这位1946年出生在纽约的美国小女孩,童年在北京度过,因为大人的缘故,她管老舍叫“舒伯伯”。清阁先生是她的远房姨妈。1948年,在上海码头,是她的外婆和这位“清阁姨”一起,把刚刚两岁的她接上岸。

20124月,在韩秀家里,我把刚出版的这本“书信”小书当面送给她。这就是献给她的,没有她,不可能有这本书。这次,她把手中珍藏的清阁先生写给她的信都馈赠给我,使我得以在回国后,很快据此写成长篇散文《一信一世界:赵清阁先生的晚景晚境》。

是她,这位韩秀,在2009年为我缘起“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之后,又在2012年为我缘起了一个更博大、丰富的新世界——由天才的戏剧诗人莎士比亚诗剧搭建起来的文学世界。事实上,《秋思》中的“上天”,指的就是莎士比亚的世界。

德国大诗人海涅(1797-1856 )在写于1838年的《莎士比亚的少女和妇人》一文中,把莎士比亚誉为“精神上的太阳,这个太阳以最绚丽的光彩、以大慈大悲的光辉普照着那片国土。那里的一切都使我们记起莎士比亚,在我们眼里,即使最平凡的事物也因此显得容光焕发。”我想、并愿掠美海涅的话,将莎士比亚比为自己的“精神上的太阳”。

前不久读到学者叶嘉莹先生的一段话:“人不经过绝大的痛苦,不会觉悟。我就是因为经过这么多患难痛苦,把自己打破了。你不把自己打破,你永远不能够超脱。所以我就把自己打破了,不再被自己的家庭子女所束缚。我要把我投向古典的诗歌,我要为古典诗歌的传承献出我的余生。

对叶先生这段话,我十分心仪。我虽不曾像叶先生那样“经过这么多患难痛苦”,人过半百,小苦小痛总经过一些。不过,庆幸的是,我仿佛觉得不需要“把自己打破”,(可能是根本打不破,)便“能够超脱”似的。理由或只有一个,我找到了自己“精神上的太阳”!再掠美叶先生的话来套用,我要把我“投向”这颗太阳,我要为新译莎翁献出我的余生。

 

缘起莎翁

跟韩秀在她书房里聊天,提及十几年前曾出于好玩儿,新译过查尔斯‧兰姆跟姐姐玛丽‧兰姆合作改写的《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不想韩秀当即说,她与台湾商务印书馆的方鹏程总编辑相熟,可推荐一下,看有无可能再出一个繁(正)体字版本。我心向往之。

回国之后,我便将译稿通过电子邮件传给台湾商务的方总。很快收到方总回复,译稿已通过编辑部讨论,接受出版,合同会很快寄来。我自是高兴,回复致谢时,又提到自己还曾翻译过一部题为“我的童话人生”的《安徒生自传》。2012年8月15日,收到方总回复:“谢谢您寄来译稿大作《安徒生自传》,将提到下月编辑会议讨论。冒昧想请问,您是否还有翻译西洋经典名?或是仍在翻译书籍?可否将已翻译、可出版的西洋名书名提供给我,以便进一步考虑合作方式。

我感到方总的诚意,遂回信致以谢忱,表示“愿推诚相与,并希望和期待未来我们之间可能有的更多合作。”然后,便将已有的小小的翻译经历向方总和盘托出:

 

    首先,在翻译上,我译的第一部书是台北业强1992年版的《两刃之剑:基督教与

20世纪中国小说》(合),此为学术著作,至今未再版过。第二本是凌叔华受伍尔夫

的鼓励所写英文自传体小说《古韵》(Ancient Melodies),此书的英文版是25年前

萧乾先生所赠所荐,后得凌叔华与陈西滢独女陈小滢女士正式授权,亦有业强首版。后

于1994年、2003年和去年,分别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山东画报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

社接连再版,后两个为图文版。

    此书如有可能,作为译者我当然还希望能继续有繁体字版。此书非常好读,对研究

凌叔华十分重要,林海音先生在世时,十分喜欢此书,写过专文。韩秀女士亦写了文章。

现将此一并传奉,供审读。

    我还在萧乾先生指点下,翻译过费正清的一本《观察中国》。但因此书的著作权在

哈佛,估计再版,可能会麻烦些。

    然后,除了翻译萧乾先生1940年代在英国所做英文演讲的合集《现代中国与西方》,

就是《我的童话人生——安徒生自传》和《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了。

    因现在翻译书,有版权上的麻烦,我只愿选择进入公版的书来译,像莎剧故事集和

安徒生。我想重新翻译的,还有查尔斯兰姆的那本《伊利亚随笔》。再就是许多年前,

因酷爱莎翁的缘故,曾怀雄心壮志,想把一些莎剧经典新译一下,因觉目前流行的无论

朱生豪还是梁实秋的莎剧译本,语言都不十分具现代感,尤其朱译本,还十分拗口。这

当然是个精工细活儿。后因无出版机缘,只好暂时放弃。

 

未曾想到,发出邮件的8月16日当天,方总收信即复:

 

    傅先生您好:

    您的译稿和大作,已经转请馆内相关同仁阅读,下月编辑会议将会讨论。如果台湾

商务愿意出版您翻译的莎士比亚全集,您会有意愿翻译吗?或者说,如果台湾商务要出

版西方经典文学或经典名著(公版书),您会有意愿翻译吗?您的意见,将是我们的进

步动力。谢谢。

    敬祝万事如意

                                                    方鹏程敬启

 

我与方总至今不曾谋面,但从他的信里,我总能感到一种信任和温暖。从我们开始互通邮件起,他每一封邮件的最后落款永不变都是“敬祝万事如意,方鹏程敬启”,绅士非常,令我始终没好意思冒昧称方总“鹏程兄”。但正是这暖融融的信任,使我对方总充满信任。不过,对于方总相邀“新译莎译全集”的提议,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是不信方总,是信不过自己。我去信问韩秀:“我有资格译莎翁吗?”

韩秀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鼓励我:你当然有资格译莎翁。最好,先把老舍传完成,再开始莎翁戏剧的翻译工作。工程浩大,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动工。你可以跟方总说,你必须完成的书有哪几本,完成的时间大约是几时,然后再来讨论莎翁戏剧的具体进程。这样不至于太被动。 人生苦短,精力有限,你不要把自己累坏了。”话语间一如既往充满关切和爱。

于是,817日,我回复方总:

 

    信悉。说实话,您的这个提议,我可从不曾想过,甚至是未敢如此想过。我首先问

自己,我有资格翻译莎翁全集吗?昨天致信韩秀老师,征求她的意见。她很快爽快地回

复说,你当然有资格翻译,只是别太辛苦劳累了!她的意见对我十分重要。此外,我还

征询了三位师友,他们都表示支持与鼓励。我也反复认真思考了一下,在此把想法和盘

托出来:

    1,若接受翻译莎翁全集,对我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挑战。您能有这样的提议,我首

先得谢谢您盛情高谊的诚挚信任。同时,这也将使我得到一个向前辈译者细心学习、研

磨翻译的机会。

    2,我目前正写作老舍传——《老舍:他这一辈子》(老舍写有中篇小说名作《我

这一辈子》,我来写写他的一辈子。)计划明年底写完。如果我着手翻译莎翁,估计最

初这段时间的进度会相对慢一些。

    3,对我个人,这在是个大挑战的同时,还是个会持续多年的大工程。我想可否这

样来安排进度,第一步先莎翁悲剧,或可分两辑推出其悲剧集,可单本,可合集。(比

如,先推出四大悲剧《哈姆雷特》《李尔王》《奥赛罗》《麦克白》,然后其他。)第

二步,再译并推出莎翁喜剧,亦可分两个时段选择不同剧目先后出版。第三步,最后译

莎翁的历史剧,做法如前。不知您意如何。

 

方总十分爽快地表示同意。这之后,我们开始探讨如何新译的问题。9月25日,我致信方总:

 

        关于莎剧的新译,想了以下六点,呈上供参考:

        第一,如您所说,既要新译,则必与旧译有所不同,否则何必重译。除了在重要的

    名词、事件甚至人物处均加注解,对每剧亦均写导读。这是体例上的新。

        第二,就中文表达来看,我仔细比对过朱、梁二位的译文,朱译的许多地方过于拗  

     口甚至别扭,时常连英文的倒装语序都不改,当然主要是因他翻译的那个时代汉语表 

     达远不如现在规范;梁译又时有草率,许多地方译文漂亮不够。我从1987年跟萧乾先 

     生学徒12年(他1999年去世),自信在译文的现代感和流畅性上,完全能够超越他

     们。我想您对此或许有些信心不足。呵呵。这既是译笔上的新,也是我想挑战一下的

     理由。(说到此,我还是特别要谢谢您的邀约,其实您能邀约本身就意味着对我的信

     任了。另外,我觉得,若莎剧能有商务版的新译,也是件泽被读者与后世的功德无量

     之好事。)

         第三,可先新译《哈姆雷特》或《罗密欧与朱丽叶》做样译,若可把译式确定,

     再着手图远不迟。

         第四,若译完莎的全部悲喜剧,我想或可能需三到五年;若译完全部37部莎剧,

     我想可能得六到八年。当然,如果中途有什么事情,可能会出现耽搁。不过,我觉得

     哪怕做上10年,这也是值得的!朱生豪翻译了莎剧37部中的27部,用了八年,最后

     因肺病去世。梁实秋断断续续用了30年。我当然不会拖这么久。一笑。

        第五,您逐册出版的建议甚好,若每年都推出二或三个莎剧,也有益于读者慢慢地

     领略与接受新译,并期待后者。

     另有一点十分重要,我到底还算年轻,精力、体力尚够,若此译拖到10年之后,

   只怕到时是心有余力也不足了。这是我想挑战的另一重要原因。译事是苦差,需有

   好的身体、脑力做保证。如何请酌。

 

现在回头看,当时还是把新译的大艰辛想简单了,以至于在把《哈姆雷特》第一幕作为新译样章时,忽然意识到,一旦着手恐只能将《老舍传》的写作割爱。果然如此,新译莎翁给我的老舍研究,划上了句号。

样章新译通过审读之后,台湾商务同我签订了新译莎翁全集的出版合同,新译进度的时间表附在合同后面。那时,方总提出,希望译好一幕先传去一幕。整部新译《哈姆雷特》即是如此,待新译第二部莎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时,则无需如此了。我想,是我的新译文字、丰富注释,以及长篇导读,都通过了方总的“验收”。

 

从“故事”到原剧

    2013年4月,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我新译的《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韩秀为此特意写了推荐序,她在其中写道:“兰姆姐弟的莎翁戏剧故事尽量地保存了莎翁诗句的时代风格。但是,人生是这样的艰难,命运待这姐弟俩人实在是非常严酷的。在艰难的真实生活里,他们却保存了心境的昂扬。他们的书写平和、舒缓、温柔,带着笑意。他们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他们只是互相扶持着,默默走完人生之路,将一切的爱意、温暖、美好化作文字,留给后人,留给了我们。

对于华文读者而言,哪怕幼稚园时代就进了双语学校,英文还是外语,毕竟有着隔膜。好的译文自然是大家所期待的。台湾商务印书馆的这本新译莎翁戏剧故事出自一位勤奋、认真、热诚的学人之手。很多年以前,傅光明博士看到这本书的中文译本,就难以遏止自己要将这本精采的书再重新翻译一次的冲动。繁忙的研究、写作、编辑等等工作占据了大量的时间,但是始终没有让他放弃将最为贴切的译本贡献给华文读者的愿望。

我十分感谢韩秀不无溢美的称许,我深知,这称许更应成为我在译事上不断前行的巨大动力。在这本莎翁“故事”的“译后记”里,我写下一些对英文原著的莎剧生发出来的感受:

 

    其实,如果不直接阅读英文原,任何一种故事的中译本都无从让我们全面而 

深入地体会到属于莎翁的原汁原味的语言、丰富的剧情和激烈的戏剧冲突,多元而立体

地剖析风采各异的戏剧人物,但是,可以透过兰姆姊弟诗一般的叙事散文,初步领略、

感受莎剧的艺术魅力。兰姆姊弟曾说:他们的改写或许无从表达出莎剧原来的丰富意蕴,

但它同样涵有一种原生态的美,正因为此,这部把深奥且精妙的莎翁剧作加以改写

故事集,历经两百年的时间考验之后,仍被无数的读者津津乐道,并且让众多读

者更易接近莎翁的原精髓。

    兰姆姊弟的故事集是引领青年读者解读莎士比亚最好的入门书,原序文说明

兰姆姊弟改写莎翁剧作的初衷:这些故事教导他们学会一切美好而高贵的行为:礼貌

人、仁慈善良、慷慨大方、富有悲悯之心。我们还希望,待他们年龄大了一些,继续

读莎士比亚原着时,更能够证明今天的阅读是正确的,因为莎士比亚的作品真的是充满

了人类所有美德的典范。

    若能完整领略过莎剧原,无论何时,只要想起这本故事集带你走入莎士比亚

的文学世界,你都会从心底发出惬意舒心的微笑。我便是带着这样的微笑,渐渐步入莎

士比亚戏梦人生的文学世界。

 

是的,我微笑着步入莎翁的世界。430,我收到韩秀寄来的生日贺卡,随即写邮件致谢:

 

        收到您寄来的生日贺卡,谢谢!再过两天,我就满48岁了,往回看,还是觉得时间 

过得飞快。去年的此时,您和Jeff已把我送到华府机场。我们分别已整整一年!不用

那两张照片上的一角蓝天和一树玉兰提醒,我的灵魂没有一天离开过那里。它带给我太

多难忘的美好记忆。不过,现在对我来说,庆幸的是,有您给我带来的莎士比亚作伴,

别的都没有时间去想了。莎士比亚带来的辛苦超过想像,当然,沉醉其中的快乐也远超

预期。本想在生日前把《罗密欧与丽叶》的译序写完,但总不断有新想法冒出来,便

一点一点地扩充,又写到三万字了。还有两节文字,还需大概一个星期可传给您看。

    您寄我的那本《莎士比亚如何改变一切》写得很有趣,对我很有启发。好在我已对

照注释本新译了《哈姆雷特》,对莎翁的“性”有所领教,否则这本书如此谈到莎翁的

“性”会让我大吃一惊。因为无论有些注释的梁实秋译本,还是几乎没有注释的朱生豪

译本,都是“洁本”,尤其后者。若非此次参照注释本,竟然对此毫无领会,一直以为

《罗密欧与朱丽叶》只是写纯洁无比的爱情,怎么会涉及性。我们接受的一直是19世纪

那个无性的圣人莎士比亚。但一做注释,时常感叹,莎翁还真挺“脏”的。像《罗密欧

朱丽叶》第一幕一开场那两个凯普莱特家仆人的对话,几乎全是双关的性语。茂丘西

奥更是满嘴脏话,如罗密欧说他一谈性就兴致大增。朱丽叶的奶妈也时常拿性打趣。我

想,这应该是莎翁生活的英格兰那个时代人们的世俗常态,“性”对莎翁也并非可有可

无。不过,那书作者Stephen Marche说,除了作品中流行一时的性描写,莎士比亚是

当时最干净的作家。或也因为“性”,托尔斯泰和萧伯纳都十分讨厌莎士比亚。

   觉得写译序比翻译还累呢!因为有注释本,翻译可以每天按时按量地推进。而写

译序,就麻烦了。一要看书、查资料,二要写出“新”得。

 

说到译序(即后来的导读),我不能不再次感谢方总。我原想,为每部新译莎剧顶多写个万八千字的导读足矣。但放开手一写,发现完全收不住。当《哈姆雷特》的导读写到6000字时,我传给方总看,问他超了篇幅怎么办,估计至少2万字。方总看过后,回复继续写,不必考虑字数。这样,《哈》剧导读写到了35000字。

此后不久,方总来信,希望能先以《罗密欧与朱丽叶》面世,吸引年轻读者。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便临时改变计划,转战《罗》剧,导读写了5万多字。方总收到后,并没嫌长,而是十分肯定。再后来,当我刚新译完成《奥赛罗》,方总又提出,希望2014年4月23日莎翁诞辰450年之际,以其最著名的喜剧《威尼斯商人》问世祝福华诞。好吧,暂时放下《奥》剧导读,一鼓作气攻坚《威》剧,随后写导读,又写了5万多字。

就这样,三年下来,不算先后新译完成的六部莎剧《哈姆雷特》《罗密欧与朱丽叶》《威尼斯商人》《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除《麦》剧导读尚待完成,五篇导读已写下30万字。发表的导读计有:《哈姆雷特:一个永恒的孤独者》(《光明日报》2013年9月20日)、《<罗密欧与朱丽叶>:诗性的人物与“狂暴”的爱情》(《名作欣赏》,2014年第6期“上旬”)、《<威尼斯商人>的“原型”故事》(《杭州师范大学学报》2014年第4期)、《<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救赎”、“偶然”和“性”》(《名作与欣赏》2014年第10期上旬刊)、《哈姆雷特:“延宕”,还是“等待”,问题所在》(上)(《名作欣赏》2015年第1期“上旬刊”)、《哈姆雷特:“延宕”,还是“等待”,问题所在》(下)(《名作欣赏》2015年第2期“上旬刊”)、《<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前世今生》(上)(《书屋》2015年第4期)、《<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前世今生》(下)(《书屋》2015年第12期)。已成稿的导读文字,明年将由天津人民出版社结集出版,书名我都想好了,叫“天地一莎翁”。

在此,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博士后指导老师陈思和教授,几年来,他对我的支持与鼓励让我没齿难忘,之前,他曾分别为我的《老舍之死口述实录》《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两书写下序言。2012年底,他来北京开会,见面时问我在忙些什么,我告知已同台湾商务签下新译莎翁全集的合同,要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莎翁。此后不久,方总提出希望能请一位大陆知名学者为新译莎翁写个推荐语,我首先想到要请陈老师来写。以下是思和老师的推荐语:

 

        我不是莎迷更不是莎学专家,我只是想起了自己生命中某个阶段,无论感到困顿还

是沮丧,只要捧起莎士比亚戏剧,无论从哪一页哪一行开始读,感情都会渐渐平复,心

情会渐渐开朗,心灵也随之丰富。为此,我对于朱生豪、曹未风、梁实秋等翻译家以毕

生精力翻译莎士比亚的努力充满感恩之心。现在,这个光荣行列里又添上了新的名字:

傅光明。光明兄尚在壮年,但他说,我从今以后要好好锻炼身体,要心无旁顾,争取译

完莎士比亚全集。光明兄就这样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了莎士比亚。这在浮

尘喧嚣的当今社会,我们能不感动吗?我帮不了他什么忙,只有一个心愿:认认真真读

完他翻译的每一本莎士比亚。我期待着。

 

再后来,我把《奥赛罗》导读的开头几部分传给他看,他问要写多长,我说估计至少得5万字。他说没关系,《文学》可以发。《文学》是上海文艺出版社特聘他和王德威先生联袂主编的大型文学丛书,从2013年起每年分“春夏”“秋冬”两卷出版。说实话,这令我喜出望外。结果,《奥》剧导读越写越长,收不住车了,眼看截稿临近。我便传上长达5万余字的《威》导读《<威尼斯商人>:一部令人心生酸楚的喜剧》,问此篇是否可用。

很快,这篇导读发在《文学》的2014“秋冬卷”,这时已是2015年2月。

值此,我还要表达两个谢意,一要感谢《文学》的责任编辑林雅琳女士,她是一位基督徒,对《圣经》十分熟悉,责编这篇导读时,对文章涉及《圣经》的几处细节提出很好的意见。二要感谢社方的出版推荐评语:这是一篇十分全面的评论文章,分别从故事的原型、剧情梗概、夏洛克这个人物的丰富内涵、《圣经》母题与《威尼斯商人》的潜文本关系,以及从历史角度看犹太人和放高利贷人的特征进行了详述。

待写完《奥》剧导读《<奥赛罗>:邪恶人性是杀死忠贞爱情、美好生命的元凶》之后,发现字数已超7万字,遂将全文传思和老师审阅。不想思和老师丝毫不嫌长。几个月之后,这篇导读的全文刊发在《文学》的2015“春夏卷”,收到社方寄来的样书时,已10月底,临近岁末。

此前,有朋友把从网上看到的社方关于《奥》剧导读的推荐评语,——不同于一般导读的是,这些文字的学术含量极高,研究方法也比较新,是非常好的莎士比亚研究文字。读来十分津津有味。”——转给我,并说期待阅读。这对于付出了大辛苦的作者来说,无疑会从心底感到欣慰。

新译完《李尔王》之后,写导读之初,一是题目还没想好,二是感觉难以写出新意,篇幅应不会超过5万字。随着对文本细密深入的挖掘,并不断有新的想法冒出来,越发体味到一种思路全开的酣畅,原只想写五章,后延至六章,最后,这篇写了两个半月的导读<<font face="宋体">李尔王>:人性、人情之大悲剧》,竟扩展到八章10万字的篇幅,连我自己都吓住了!

将稿子传思和老师审定时,虽心下出于敝帚自珍,并不希望压缩删减,但还是禁不住想,应会提出压缩一些篇幅,毕竟太长了!大概是思和老师琢磨透了我的小心思,看过稿后,他回复说:“篇幅显长了些,但我还是发下去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有点儿意外,自然颇感惊喜。

我只能说,并深切感受到,思和老师在以他温暖的力量,支持着我与莎翁签订的这份生命契约,并鼓励我前行。

 

续缘天津人民出版社

2014年4月,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我新译的中英对照本《罗密欧与朱丽叶》。书前的“出版缘起”是方总执笔写下的:“‘出版好书、有益人生,是台湾商务印书馆在台六十多年来的一贯传统。近年来出版书籍以知识、经典、文学、生活为四大方向,新译莎翁全集乃是重译经典的项目之一,目的在以当代的语言、思考逻辑,来解释古代的经典,并加以注解,让读者在欣赏经典名之余,也能充分了解当年许多用语、事件的时代背景,从而思考出当代与未来的走向。

这话说得多好啊,一个出版家的理念气魄、远见卓识,全在里面了。同时,方总也对新译莎翁何以为“新”,以何为“新”,做了诚挚表白,那就是:

 

   为了要让海内外的华人都能够看懂《新译莎翁全集》,势必要用现代的语言来翻译。

语言是随着时代而改变的,梁实秋当年的优雅用语,现代年轻人可能无法完全理解。

但是,莎翁当年编写的戏剧是用诗的语言,如今要如何用简洁雅致的白话来表达呢,

这是一大考验。

    除了语言要符合当代的需要之外,也需要运用注解,让读者了解莎翁当年所说的

一些典故、一些用词的时代背景、以及一些隐藏的真意。简洁的白话、详细的注解、

中英对照,就是《新译莎翁全集》的三大特色。

    朱生豪和梁实秋都历经时代的考验,他们所翻译的《莎士比亚全集》都成为当代

的通行本。许多译者都无完成的翻译大事,我们期望读者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和鼓励,

让莎翁的作品能够有一套新的白话译本,能够更普及的流传下去。

 

方总的话诚恳而朴实,这既是我们合作的缘起和初衷,更是我们共同的愿望和志向。对我来说,新译之”,简单一句话就是:以散文诗般的现代白话再现莎翁的诗剧精彩,并配以丰富的注释、详尽的导读,引领读者全新读解莎翁。

因此,新译莎士比亚,对我是一个机缘,更是一份殊荣。这份机缘是由韩秀台湾商务印书馆原总编辑方鹏程先生一先一后所缘起。再次向他们致谢

《罗密欧与朱丽叶》新译本的推荐语,是韩秀写的:

 

    爱情是比生命更值得珍惜的一件物事,人们用无数不同的语言咏哦爱情。但是,爱

情的真谛又是什么?当人类被爱神邱比特的箭射中的时候,盲目、迷乱、疯狂,只要能

爱,一切都不再计较。这是发生在义大利维罗纳的爱情故事,也是发生在古往今来每一

个人身上的故事。只要还有人存活于世,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故事就没有落幕的时分。唯

一不同的,是莎翁在这戏里所展示的哲学内涵。坚贞的爱情、残酷的命运、睿智的哲

学在永不蜕色的诗句中升华。

 

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和韩秀约定,因这新译莎翁之缘,缘起于她,所以一定请她不辞劳费心神,要为每一部新译写个推荐语。韩秀慨然应允,当她每读完一部新译和导读文稿,便把心生之言写成推荐语,其中有她对莎翁深深的理解和浓浓的感悟。我想,这也能算是莎翁新译本的一个特色吧。《哈姆雷特》的推荐语是:

 

    生死抉择曾经是也将永远是人类无可回避的大哉问。丹麦王子哈姆雷特的内心独白

是莎士比亚乐府中的名篇章。傅氏新译展现新格局、新风格。不仅优雅贴切,不仅保

持莎翁诗境的幽远深邃;更是以学者的严谨为现代读者还原这诗剧在创造与流传中的

种种变异。戏中戏的新译最为令人赞叹。莎翁创作黄金时期的独具匠心悄然跃出,蔚为

奇诡的风景。

 

《威尼斯商人》的推荐语是:

 

    仁慈的美德有着超越王权的力量。比起权势与利益,慈悲为怀才是具有神性的

精神力量。在商言商,本无可厚非,经商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赚取金钱,天经地义。但是,

仁慈与爱心人皆有之,商人也在其中。莎翁的睿智,莎翁对于公道、正义的诠释,在这

戏里表现得淋漓尽致。莎翁穿越数百年的历史空间,直指今日世界之症结所在。这

笑中含泪的戏剧创造出犹太商人夏洛克的艺术形象,其复杂的心理来源于深刻的历史、

宗教背景,使得这戏不断以各种艺术形式再现人间。

 

《奥塞罗》推荐语

 

    高大强壮、孔武有力的威尼斯摩尔人奥塞罗英勇善战,却不敌内心的虚妄,听信口

蜜腹剑的伊阿古,亲手杀害了美丽的妻子苔丝狄蒙娜,酿成世上最为惨烈的悲剧。莎翁

戏剧都有历史本事作为根据。傅译不仅丝丝入扣以现代精湛、华美的汉文诠释剧情与对

白,更将本事追根寻源,证实生活比艺术更加残酷。伊阿古无处不在,危险的陷阱就在

面前,然则,最大的危险却是在受害人的心中。战胜邪恶最有力的武器正是内心的自信

与对爱情、亲情、友情的信任。谣言止于智者便是莎翁在十世纪初给我们留下的

理性的忠告。

 

《李尔王》的推荐语是:

 

    世人可扪心自问,真的会不爱听甜蜜的奉承吗?被捧得飘飘然的时候,真的能够洞

察奉承所包藏的居心吗?人们真的能够辨别善良、诚实与奸诈、虚伪吗?为什么,人们

常常会被巧言令色蒙蔽了眼睛、混淆了心智,失去理性判断,采取无法追悔的愚蠢行动?

莎翁的《李尔王》之发人深省正在于人性的软弱与痴迷是普遍存在的。何以头脑清楚、

言语平实、热爱父亲的考狄利娅在这戏里最终难逃一死?莎翁毫不留情,藉命运之手

正猛敲世人脆弱的心田,力图将愚蠢、轻信轰击出去,加固人类本该具有的理性精神。

 

现在,我正恭候着《麦克白》的推荐语呢。

2014年3月底,我从台湾商务的网站上看到《罗密欧与朱丽叶》出版的信息,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3月31日,我在写给忘年交、学者周思源先生的信里,喜不自胜地说:“《罗密欧与朱丽叶》已出(出版日期写的是明天——4月1日,新译《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也是去年的这一天由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它还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16年了,不容易。)附件传上《罗密欧与朱丽叶》封面,与您分享。这个封面我非常喜欢,您看看,是不是觉得特有文艺复兴范儿?新译《哈姆雷特》将在下半年出版。一想到未来的每一年都将有傅氏新译莎翁不断出版,我的内心就充满了喜悦。……今日之我,已非昨日之我。唯望天假我年,让我把莎翁新译完,此生便了然无憾。

绝没想到,一个月之后的5月5日,收到方总简短的来信:“本人于5月起退休,因为公司由王云五的孙子接管,准备改变出版路线,……新译莎翁全集应该会继续出版。……如有机会去北京,当前往拜访,如有来台,亦请联络。”最后落款,还是那熟悉的“敬祝万事如意,方鹏程敬启。”

事出意外,我不想妄自揣测什么,只在心里一面默默祝福方总万事如意,一面默默祈祷新译莎翁的出版别因方总退休受到影响,还自我安慰,商务毕竟是百年老店,当以诚信为上。但人愿不如天算,很快便接到商务来函:“最近公司经营管理层异动,出版政策大幅修正,致方总于四月底退休,并对下半年的出版品重新评估。……所以暂时决定将《哈姆雷特》《威尼斯商人》延后出书,……其他的译作也相对推延出版,这个不得已的决定还请您谅解与配合。”

这已跟我同“老店”签订的出版合同、同我跟方总的约定相违了。

事情常会随人事变更发生变化,这再稀松平常不过了,但这样的事常使当事人措手不及,一下难以适应,这既是世相,有时更是人情,除了接受现实,并及时调整应对,大概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先等等看。不久,台湾商务来函,言及新译莎翁全集“短期内恐难于持续操作”,并询问我意下如何。这是投石问路呗。此时,我倒十分冷静了。我的想法非常简单,既然当初与台湾商务之缘,因方总而起,如今方总已退,缘尽也罢。缘在牵手,缘尽离散,自古亦然。这样,按照外交辞令的表达,贵我两方经过友好协商,签署“终止合约书”,和平分手,我收回新译莎翁的版权,包括已出版的《罗》剧。

接下来,自然是另谋下家儿,好在几部新译、导读都已定稿,天无绝人之路,断不会待字闺中,终身空守。将译稿、导读传给几位出版界的好友,恳请说媒拉纤,看有无合适的“婆家”愿意接受傅氏新译莎翁的“改嫁”。

再接下来,我要感谢天津人民出版社的黄沛社长和现已调任百花文艺出版社任副社长的沈海涛先生。去年底,还在担任天津人民出版社编辑部主任的海涛兄,陪同到北京开会的黄沛社长,为接手出版新译莎翁全集一事,专程来我办公室小坐恳谈。此前,黄沛社长已大致了解上述写到的整个情形,他当面表示,天津人民出版社愿精诚合作,倾力打造傅氏新译莎翁全集。他对此非常重视,专门成立了一个项目组,项目负责人是孙瑛女士,还有接替海涛兄担任编辑部主任的伍邵东、编辑范圆等,这个团队成员都是十分敬业、严谨、负责的好编辑。对于我,至少未来是“十年译莎翁”,这个项目组也许就是“十年一莎翁”。

今年初,我与天津人民出版社正式签订了出版合同。于是,有了《秋思》一诗中的“身心再次起航”。这只是诗意的表达,生命的航行从未停止。

 

新译花絮

1.妻女的鼓励

    在我生命的航行中,我要特别特别感谢我的妻子,她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写作,有自己的精神生活,却总是尽职尽责地当好我新译莎翁和导读的第一个读者。我每天给自己定一个量,连带注释能超过1千字,已感觉疲惫。每新译完成一段文字,我会读出声来,并反复揣摩人物、语言、文调、节奏、韵律、美感,莎剧是诗剧啊!她读到别扭处,就标出来,我再斟酌。我越来越感觉,只要中文读着别扭,就说明英文理解和中文表达都出了问题,必须360度检验合格才算数。对我写的导读,她也格外严谨、认真,觉得我哪儿用词不够恰切,哪句话表述不够学术,比如有的地方对莎翁赞誉过高,都会提出来。(我当然知道,莎翁只是世界文学史上的天才巨匠之一,并非最璀璨的唯一一颗星。)她是个十分聪慧、敏锐的女性,她能一眼读出我在什么地方写得特别得意,看来我那点儿小心思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我当然还要特别感谢我的女儿。去年,她考上一所法国公立高中,远走异国。她知道老爸钟情何在,打电话时,时常不忘问一句“译到哪儿了?”“导读写得怎么样?”她知道我喜欢这个话题,译莎令我感到生命的充实与价值。当然,我无比爱她们!

我这个女儿呀,是跟她妈一样的小女性、大心思,她不仅跟妈妈一样,喜欢看电影、听音乐,还学了不少国家的语言。她不仅哄老爸开心,还在努力提升老爸的艺术素养,像意大利作曲家威尔第的歌剧《奥赛罗》(1887年)、日本大导演黑泽明根据《麦克白》改编的电影《蜘蛛巢城》(1965年)、法国先锋音乐家特拉尔·普莱斯居尔维科的音乐剧《罗密欧与朱丽叶》(2000年)、由伊恩·麦克莱恩主演的英国拍摄的最新一版的电影《李尔王》(2008年),都是她强力推荐给我的。相较之下,我还真快成老古董了,难怪这母女俩常奚落我越来越像活在中世纪。

2014830日,女儿就要以15岁之龄离开我们,去法国读书了。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远”行。临行前三天,妈妈为女儿写下临别赠言,最后一段话是:“在地球的另一边,你从现在开始也要进入真正的吸收期,以吸纳百川的气魄和胸襟,埋首于文明的精华,充实大脑,向你人生的顶峰攀登。任何时候都不要辜负你的才能和精力,上天赐予的都是有限的,你不要把它们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我相信你!” 嗯,这话不光是送给女儿的,也是敲打我的!

 

2.为莎翁长跑

在跟台湾商务印书馆签订合同之前,我就开始跑步了,理由很简单,必须锻炼身体,以充沛饱满的体力,保障之旺盛活力、之全神聚焦,以期在新译、注释和写作导读的过程中尽量不出现缺氧、脑残。

我所住小区有片周长402米的绿地,正好可以绕着圈儿跑。起初,连一整圈儿都跑不下来,就呼哧带喘,得走一会儿,再慢跑一会儿。循序渐进,圈数不断增加,呼吸随之匀称,步履越发轻盈,春夏秋冬不停歇,三年下来,一气儿跑上15圈(六公里)已属常态。若遇风雨调晴后的蓝天白云,空气一级,便好像一下子能赚足新鲜空气似的跑上它20圈,那种身体由里而外的过瘾感觉,超爽极了。

我领悟到,以一人之力译莎的过程,其实就是一场一个人的马拉松,要攻坚下来,需要持之以恒的身心耐力。我愿把莎翁的37部剧作和一部14行诗集视为漫长前路上的38座山峰,三年时光,虽已翻过六座山,但切不可丝毫懈怠,掠美屈原《离骚》中的名句说,便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为莎翁长跑!

体力真乃脑精之源!这种感觉,新译莎翁剧作并不特别明显,写起导读来,方才感到体力这一丰沛原动力的重要,真可谓少一分体力,便少一分脑力;反之,多一分精力,则多一分心力。最典型的体现莫过于写《李尔王》导读,我自己十分惊讶,开写的时候,绝想不到竟会写10万字!而那又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随着思路像葱头一样层层剥开,越写越酣畅,然后就大江大河一发不可收了,实在爽快!

同时,我又感觉全身心安静读书思考重要。感谢曾经的心路苦难,磨砺了意志力,这对我新译莎翁实在是一笔不可或缺的财富,它让我时常觉得莎翁笔下的许多人物,就活在我的身边。分析《奥赛罗》里的伊阿古,那奸诈小人的嘴脸,如在眼前。与其说我在分析伊阿古,不如我在解剖小人的灵魂因为伊阿古的灵魂就烙印在他们的骨子里。

因此,我感谢他们!若非其带给我痛苦,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坚韧。我见识过手里有权、心胸狭窄的伊阿古式的小人,见识过在其道貌岸然之下藏着一颗怎样龌龊的灵魂。他们竟不能容忍别人有一点好事,对别人的哪怕一丁点好,都充满了奥赛罗式的猜忌

除此,我见识过罗密欧式的少不更事;见识过哈姆雷特式的神经质;见识过李尔式刚愎自用、昏聩愚蠢;见识过麦克白式的欲壑难填这一切都让我觉得,莎翁的戏剧人物几乎没有一个随着时代而远去,这自然也是莎翁戏剧魅力永在的主要原因。

比这更为重要的,是新译本身带来的文本细读,使我对莎翁的戏有了新的体会、新的感受、新的识见,比如,从《罗密欧与朱丽叶》我读出了这对浪漫爱侣情感的“三重矛盾”、“三重荒谬”;从《哈姆雷特》,读出了这个决心复仇的丹麦王子,陷于“地狱”、“炼狱”和“天堂”的纠结,要在“等待”中寻找时机,而非简单犹疑不决的“延宕”;从《威尼斯商人》,读出了在夏洛克这个人物身上,有着丰富、复杂的犹太教背景,及其与基督徒的激烈对立与冲突;从《奥赛罗》,读出了猜忌这把人性的利剑,是诛杀忠贞爱情和美好生命的元凶;从《李尔王》,读出了疯狂的人性、人情在“暴风雨”之后的返璞归真;从《麦克白》,读出了由人类的贪婪欲望所导致的惨烈战场,是多么可怕!

 

3.手工书

我珍存着两份十分奇特的礼物,那是两本薄薄的用不同颜色、材质的纸,粘贴、缝制的手工书,几乎每页都有装饰点缀、衬托,精致极了,好看极了!在两册手工书封三的右下角,都写着“韩秀制作”的字样。

对,就是由韩秀亲手精心制作,并于2013年底寄送给我的,内容是我当时已新译完成的《哈姆雷特》《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威尼斯商人》三部诗剧中的人物著名独白,有哈姆雷特慨叹人类是“宇宙之精华,万物之灵长”的那一段;有罗密欧与朱丽叶在一见钟情时问答出来的爱情14行诗;有波西亚“仁慈的美德非强迫而为”赞美上帝仁慈力量的那一段,韩秀用钢笔、用正体字,把它们工整、隽秀地书写出来。在封三,她还特意把我在《哈姆雷特》导读里的一句话摘抄下来:

 

    “有一千位读者(观众),就会有一千位哈姆雷特。”我们都可以把自己看成是一

千分之一的“哈姆雷特”。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从他的身上看到躲藏在灵魂深处

的自己。

 

好感动啊!

随手工书寄来的还有一封信,日期是2013年12月7日。显然,信是韩秀做完手工书之后写的:

 

    莎翁的时代,满街俗艳。所以,这本手工书也是花里胡哨。纸张却是好的。封面与

封底都是英国的纸,内页底是法国的纸,用来写字的纸有三种,灰色的产自佛罗伦萨,

浅蓝色是美国纸,粉红色的是英国纸。有两个地方用了台湾的手工纸,一是在封面上,

一是在哈姆雷特独白的结尾,负载沉重,岌岌可危的生命之船。不知那效果是不是够好。

反正我有兴趣,如果你不满意,改天我再做一本给你。

    这一本,今天寄出。

 

我哪有不满意,喜欢得不得了。就这样,韩秀在圣诞节的时候,又做了第二本手工书,待我收到已是2014年新年,包装纸上不仅满印着圣诞树,在包装纸的封口处,还粘着带有圣诞树图案的小贴画。

这样的真情大爱,是多么弥足珍贵!

 

4.莎译研究

    对莎士比亚戏剧不同中译本的研究,无疑是门学问。因涉猎不深,不敢妄自置喙,但颇感欣慰的是,台湾商务版新译《罗密欧与朱丽叶》出版不久,便有学者关注了。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孙会军教授已在《外语研究》2015年第2期,发表论文《<罗密欧与朱丽叶>汉译研究,其中提到我这个傅译本时,认为译作的特点非常鲜明,是一部值得关注的好译本。

孙教授写道:“傅译本是一个学术性很强的译本,其学术性不是体现在剧本中人物之间的对话上,而主要体现在译者的导读和脚注上。该译本的导读《罗密欧与丽叶:一对殉情的永恒爱侣》有56页之多。在导读中,该剧产生的历史背景、作者当时的创作灵感、该剧的主题、体裁、创作手法、对诗性人物的解读以及对小说的原型分析等都有涉及,译者作为学者的才情、功力和见地都跃然纸上。此外,学术性还体现在译本的脚注上。剧作中的一些典故、一些用词的时代背景、以及一些隐藏的真意。’都通过脚注得以诠释。比如在该译本的注释中,读者可以看到很多源于《圣经》的典故。译者不厌其烦地点明出处,对学者是非常好的研究型译本,而对普通读者而言则是不可多得的人文知识教材。……就翻译原则而言,对于原文中的素体诗,傅光明没有像孙大雨和方平那样刻意追求以诗译诗,而是倾向于朱生豪和梁实秋的做法,用散文来翻译原文中的素体诗,但相对朱、梁两位前辈,他又力求有所创新、有所超越——特别强调散文要有散文诗的韵致。”

这里,要感谢孙教授的研究。作为一个译者,自然希望并竭诚欢迎其译本受到关注,有人研究、有人批评,才可能更趋完善。

 

5.高校讲“莎”

    这个说起来一点儿不复杂,简言之,就是已应邀先后给上海大学比较文学专业的研究生,给对外经贸大学人文学院的本科生,给黑龙江大学文学院的研究生,讲过几次莎士比亚了,讲版本,讲原型故事,讲《圣经》与莎士比亚的关系,讲由新译莎翁生发出来的研究心得、新的诠释和新的理解。

我在中国科学院大学(前身是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一年一度的“人文小学期”,给理工科的硕博士生们讲授9课时的“中国现代作家”选修课,已有八个年头儿。从明年起,总课时将增到20课时,10课时还是一如既往地讲“现代作家”,另外10课时,讲“莎翁戏剧”。我期待着与更多的同学、读者、朋友、学者分享新译莎翁,分享莎翁戏梦人生的艺术世界。

 

体例与参考文献

前辈朱生豪曾以十载英年翻译过莎士比亚全部37部戏剧中的27部,梁实秋更是以一人之力断续历时34年,翻译完成莎士比亚全集。新译开始至今的过程中,时时参阅朱、梁二译。因此,首先要对他俩献上崇敬之情。问题在于:巨人的肩膀在前,我们能否站得更高一点?作为我,自然会付出全副身心去努力!

新译时,除了以梁实秋当年采用的牛津版莎士比亚(The Oxford Shakespeareedited by W.J.Craig. 1914)为底本,更以最新出版的部《莎士比亚全集》为参照:一是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the Royal Shakespeare Company)推出的,由世界著名莎学家Jonathan BateEric Rasmussen合编的《莎士比亚全集》William Shakespeare: Complete works,简称皇家版,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8年版;二是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社2003出版的《新剑桥版莎士比亚全集》The New Cambridge Shakespeare,简称“新剑桥版”,此版的注释偏重学术性是美国芝加哥大学(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20131月最新推出的,由全美莎士比亚学会前任会长David Bevington编注的第7莎士比亚全集》The Complete Works of Shakespeare 简称“贝七版”。如此,既可为新译保驾护航,也可在注释上互为参照。

说到这儿还要再补充两点:

第一,皇家版《莎士比亚全集》是对1623年第一对开本《莎士比亚全集》的全面修订,它已经成为新莎士比亚全集剧文的权威依据。而贝七版中,亦有对戏文的最新解读和诠释在注释中体现出来。简言之,因莎士比亚全集版本众多,为避免陷入因戏文版本不同而带来的阅读困扰,比如一些戏文在不同版本中略有出入,甚至大有不同,标点符号的使用也不统一,因而,新译以一旧(牛津版新(皇家版“新剑桥版”、贝七版)为版本依据,对于版本上的异同,必要时以注释方式标明,标点亦按中文阅读习惯使用。

第二,我感觉在译文上,若完全以中文的诗体形式与莎士比亚的诗剧原作一一对应,可能会影响现代中文阅读流畅,故新译在文体上仍以梁实秋的译本格式为参照,即对莎士比亚原剧中的无韵戏文采用散文体,并努力使译文具有散文诗的文调韵致;而对韵诗戏文,以及众多在人物独白、对话中或结尾处出现的两联句韵诗,一律以中文诗体对应。朱生豪译本,几乎一律把两联句的韵诗并入散文体。同时,新译韵诗,也不在字数上像朱译本那样刻意求工,追求每行十个字的整体划一,而是按对戏文原意忠实理解考量来决定字数。单以《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二幕第五场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见钟情之下,由彼此对白构成的那首浪漫的爱情14行诗为例,新译做了如下处理:

 

        罗密欧(向朱丽叶 要是我用这一双尘世之手的卑微, a

                           把这圣洁的庙宇亵渎,我要救赎, b

                           让香客含羞的嘴唇赦免温存之罪, a

                           让那轻柔之吻抚平我牵手的粗鲁。 b

        朱丽叶             虔诚的香客,别这样怪罪这牵握, c

                           牵手原本是香客由衷的虔敬诚恳。 d

                           因为圣徒的手可以由香客去触摸, c

                           与圣洁手掌相握便是香客的亲吻。 d

        罗密欧             圣徒只有圣洁的手掌,不长嘴唇? e

        朱丽叶             啊,香客,祈祷时嘴唇便派用场。 f

        罗密欧             哦,圣徒,让嘴唇替代手的温润 e                 

                           恳请你不要让双唇的信仰变失望。 f

        朱丽叶             你的恳请获允准,圣徒恭候祷告。 g

        罗密欧             圣徒别移动脚步,我会前来领教。 g(吻朱)

                  

恩师萧乾先生曾说,搞翻译离不开“救火队”,即从事翻译要预备好专业词典及大量参考书。新译莎翁自不例外,除了几种不同的莎剧权威版本,参考的其他参考书还有:2011年发行的The Arden Shakespeare Complete WorksRevised Edition, (《阿登本莎士比亚全集》修订版),Edited by Richard Proudfoot, Ann Thompson And David Scott Kastan; The Complete Works of William ShakespeareThe Edition of The Shakespeare Head PressOxfordThis 1994 edition published by Barnes Noble, Inc.《莎士比亚全集》,上海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0年版;刘炳善编纂《英汉双解莎士比亚大词典》,河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张泗洋主编《莎士比亚大辞典》,北京商务印书馆2001年版;梁工主编《莎士比亚与圣经》,北京商务印书馆2006年版;《莎士比亚评论汇编》(上下),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外国文学研究资料丛刊编辑委员会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版;《莎士比亚戏剧辞典》,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戏剧影视大学科尔奈留·杜米丘教授主编,宫宝荣等译,上海书店出版社2011年版;美国Stephen Greenblatt,辜正坤、邵雪萍、刘昊合译的《俗世威尔——莎士比亚新传》,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美国David Scott Kastan,郝田虎、冯伟合译的《莎士比亚与书》,北京商务印书馆2012年版;美国Williston Walker《基督教会史》,孙善玲、段琦、朱代强合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The World and Art of Shakespeareby A.A.Mendilow Alice Shalvi, Israel University Press. Jerusalem. 1967; How Shakespeare Changed Everythingby Stephen Marche, 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 2011. How to Teach Your Children ShakespeareKen Ludwig, Crown Publishers, New York. 2013.

此,以上所有的作者、译者、主编、编者和编纂者,要献上敬意、谢意。

还需说明的是,对与《圣经》有关的注释引文,参考的中英文《圣经》有:中国基督徒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中国基督教协会2002年发行的《圣经》;西班牙圣保禄国际出版公司2007年版《牧灵圣经——天主教圣经新旧约全译本》;《圣经》(现代中文译本),香港圣经公会1985年;《圣经·新约全书》,中国天主教主教团教务委员会2008年;Good News BibleUnited Bible Societies, London, 1978. The Jerusalem BibleDoubleday Company, Inc. Garden City, New York, 1968.Holy BibleNew International Version, Zondervan Bible Publishers, Michigan. 1984. 

对我来说,最重要、最具参考价值的一部《圣经》是The Holy BibleIn The King James Version, Thomas Nelson, Inc. New York. 1984.即著名的詹姆斯国王钦定版《圣经》,出版于莎士比亚去世的1616年。不久前,友人还特意帮我从英国弄来一本《公祷书》The Book of Common Prayer ,它是莎士比亚生活的伊丽莎白一世女王时代最流行的大众经本。这一“书”一“经”,对还原《圣经》对莎剧创作的影响,研究莎剧与《圣经》的关系,极为重要。

俄国作家索尔仁尼琴说过一段十分精辟的话:“生命最长久之人并不是活得时间最多的人。”“一个人必须明白,他的路由他自己决定,他必须深入了解自己的天赋能力。要彻底认识自己,对人来说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现在是用惊奇的眼光在看自己,因为我年事已高,你在步入老年时会发现新的可能性和新的能力。其中之一就是你一次次地回顾一生,会看清在匆匆流逝的时光中那些从未看清的东西。我们生命中的大部分岁月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忙碌让我们无暇思考生命中的那些微妙差异。而长寿让灵魂有了富余的空间来了解这一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是总有对他人的行为作出判断的权利,因为低估了那些对自己的行为也没有真正理解的人不自知的程度。他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这么做。”

我想,我已经能够明白我在做什么,以及我能做什么,至少我正在努力这样做。

无疑,这是一个浮躁、喧哗、骚动的尘世,我的余生,只想在“独自闲行”里,“三心”(安心、静心、潜心)“二意”(执意、刻意)地完成新译莎翁这么一件值得付出整个身心的事。这是多么好玩儿的事啊!也只想在这个装了无数龌龊灵魂的薄情世界,愉快而深情地活在自己的风景里。此时,我不由想起在阿尔勒,割了自己耳朵,被关进疯人院,却“沉浸在阅读莎士比亚的作品之中”的梵高。

莎士比亚,

我精神上的太阳;

莎翁的世界,

就是我的世界;

天长地久,

莎翁不朽!

                                                          2015年岁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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