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年终岁末,各个行业都在盘点。2月14日的《南方周末》以整个16版做了“致敬2007南方周末文化原创榜”,头版以《从Made
in China到Cultured in
China》为题,开头即写下这样一段话:“今日中国为什么需要原创性的、生机勃勃的文化产品?最直接的原因是,光有Made
in
China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更需要我们称之为的Cultured
in
China。经济繁华与权力荣耀都抵不过时间的淘洗,如果面向未来我们无言相告,譬如没有一本书或者一部电影来深刻地铭记这一时代,那么自1978年以来全体中国人辛苦开创的激流般的30年,多年之后就将是历史上的南柯一梦。”
借这段话,回眸近十年来的中国长篇小说创作,有哪些原创的作品是值得我们记忆的,并留下了历史的脚印与思想的轨迹?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著名学者於可训老师,2月17日做客文学馆,演讲“近十年来的长篇小说创作”。这个讲座,有一种切实的当下感,先是对中国现代长篇小说的发展做了简约的梳理,接着主要讲了近十年来长篇小说创作繁荣的原因、特点、形态与问题,并分析了一些作家的创作个案。
於老师是1947年生人,有两年的民国经历。但以他两岁的年龄,当不会对那两年的民国历史,留下什么真实的记忆。就像80后一代,对于80年代初那样一种文学生态,也不会有深刻的印记。我刚好经历过80年代的文学高潮,因为我正是那时的文学青年,见证了《十月》《当代》杂志发行百万份以上,从维熙的一个中篇小说《大墙下的红玉兰》,能够令洛阳纸贵。而今天,要是走在路上遇到熟人问您去干吗,说去文学馆听讲座,人家肯定以为您有病,能什么年头儿了还听文学!
80年代初,许多人把阅读《十月》《当代》《收获》那样的文学杂志,视为有精神信念、有理想追求的标志。那时青年男女谈恋爱,恨不能手里都拿本文学杂志。这是那时的主流语境,今天看来似乎“不正常”了。而现在的“正常”是市场化、商品化、产业化。因此,觉得那时“正常”的人,会对今天的文学被边缘化,心里不爽,甚至郁郁寡欢;而适应今天“正常”的人,当然须按照商品化的规律出牌,也就是“利益驱动”。衡量一个电视节目的好坏,不是以传播文化,而是以收视率的高下为标准;判定一个作家的好坏,不是以艺术本身,而是以发行量的多少为标准。牛气的作家,开口就要高版税;出版社为了能得到可能获奖的书稿,也是不惜重金。不要说获了奖,有的奖只获提名,连出版社的约稿编辑就能得到高额奖金。我个人以为,这其实都是文学繁荣下的问题,值得引起思考和关注。我一直有这样一个观念,文学、文化可以产业化,却不能仅仅产业化。作为一个真正的优秀作家,只瞄准市场和奖项来写作,是不可取的。
批评家谢有顺在表达对2007年度作家“无法写出现实的复杂性”的遗憾时说:“归结起来,可以用英国女作家维吉尼亚·伍尔芙的一句话来表达:‘我们同时代的作家们所以使我们感到苦恼,乃是因为他们不再坚持信念。’没有信念,就无法诞生一种贵重的人格,甚至无法逃避哪怕是渺小的利益的袭击,这很可悲。而我是越来越看重写作者的人格力量的。一切的写作问题,其实都是写作者自身的问题;一个破败的人,无法建立起任何值得信任的写作。”
这话说得挺好!“贵重的人格”,这个提法也很新鲜。回归人性的真实,总比单纯迎合主流语境的要求更重要。所以,我希望,当今天成为后人的历史,书写到21世纪初,在商品经济的大潮中,居然还有文学馆在搞公益性学术讲座的时候,对这样的文化现象,哪怕有这样一句话的评价,即文学馆通过举办公益讲座,努力提倡建构理想、完善的精神人格,提倡人们过一种有教养、有道德的生活,我将感到欣慰和自豪。我以为这样的评价既朴素,又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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