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对自己的文字不满意,也看到自己在知识与阅历上和他人的差距。
陷在生活里,难以有突变。
一回家,就感到乡音情切,尽是朴实。
晒得黑黑的人们,陌生却亲切的商贩售货员。
我的母亲。永远坚强善良美好的母亲。
我总在看不见她的地方想起我的责任,在她身旁时从她晶亮的眸子里感受动力。
在妈妈心里,孩子还是孩子。
我的姥姥。依然健康矫健慈祥优雅的姥姥。
这么多年来,我觉得姥姥从没变。和我咿呀学语的时候一样,是我们的标杆和支柱。
岁月多诚实。一个人的心未老,容颜也不老。哪怕满头银丝,依然和别人不同。
我总记得许多从前的事。
从前我们住的房子,有石榴树的院子,养雨花石的玻璃罐,夏天看不懂的《倚天屠龙记》,檐后灿黄黄的忘忧草,瓜熟蒂落的菜园,隔壁那个小玩伴乐乐。
四年级时我出疹子,在姥姥家的里屋闷了一星期,意识模糊不清,妈妈一直陪着我。醒来,我说我想吃小刀面。姥姥真的给我弄了一碗刀切的面,面条片片似柳叶,香气扑鼻。我笑了,吃的光光。尽管这和我要吃的那种皱皱的面条完全不一样。
因为我不能沾酒气,舅舅结婚都没在家里摆酒席。等我几乎好了,舅妈才掀开帘子来给我看一眼。那时粉面朱唇,多么年轻。今年,我的表弟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也要离家住校了。
我们几个表姐弟,从小玩在一起,感情深厚。只我一个女孩,还是大姐。如今,二弟在北京也工作了,三弟上高中了,四弟才初三,最小的弟弟一直随爸妈住在河南,见面很少,只听说个头已经一米八几了。这次回去,竟一个也没见到,心里真觉遗憾。童年时光一去不复返。好弟弟们,加油!
听说那处老宅子很早就拆掉了,断了我想再去看一眼的念想。那个地方和那些童年都离我越来越遥远了。
爷爷在我的记忆中一直高大硬朗,坚强有力。
病来如山倒,是从他这里切身体会。
从前每次回去,他都站在屋前等我,牵我手到他屋里坐一坐。
他生病时我也没能回去照顾。回去也只握了他的手,陪了他最后几个钟头。
那时他已瘦得不像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说出。
他的最后一眼,满眼含泪。他有多少遗憾,是我们永生不能弥补的。
我只觉这不是真的。快地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太残忍,太无力,太不真实。
这次我回去看他。他已睡在一辈子耕耘的土地里,和奶奶在一起。
天特别蓝,整片田野和庄稼地都是青翠的绿,勃然成长的新生命茂盛了整个夏天,又是一个轮回。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祖祖辈辈在绿意中延续生命,努力生活。眼睛里看尽了天空的广袤和大地的生机,心胸怎能不宽广、心地怎能不善良、生命怎能不坚强。
在城市生活的记忆总是很淡很淡,在乡村生活的记忆总让我难以忘怀。也许,只一个“真”字的差别。之前的那个年代,落后、艰苦,但感情很真。
光阴是有故事的,又是很残忍的。
我不能阻止亲人变老,不能阻止兄弟离散,不能阻止感情淡漠,不能阻止故土变迁,不能阻止伤痛蔓延、不能阻止自己远走他乡。
什么也不能。
回去的第一件事,去商场里给母亲挑纯棉的睡衣,给姥姥买舒服又大气的衣服。然后给妈妈煮黑鱼鸡蛋汤,给她剪指甲,按按她的胳臂,给她一个拥抱。
再去看姥姥,回去的太少,一直被当孩子,从来都是姥姥煮饭,我坐在桌子旁等着吃。今天,我说,姥姥,我来切菜我来炒。
另一个大姥姥很久没见到,竟然认不出我了,直说大了大了,像大姑娘了。
是啊,我已经足够大了,大到应该学会给予更多。
可我一点也不想长大,我长大了你们就老了。
我每次离开,妈妈都站在三楼的窗口,向我挥手,目送我离开。每次离开舅舅家,姥姥都站在楼梯口或送我到楼下,目送我离开。每次在车站,爸爸都把我送上车,目送我离开。每次从老家回城,爷爷都送我到路边等公车,目送我离开。只有最后一次,我和他告别,目送他离开,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龙应台《目送》
我慢慢地感受到父母长辈对子女的那种深沉的爱和付出。我不敢轻易走入婚姻,诞出子女。我怕我所能给予他们的还远远不够。我要自己先成长,才有机会做个好母亲。我要先照顾好父母,才有余力教育子女。
回来后,发现走前还打着花苞开放的茉莉花竟然全谢了,部分叶子也已枯萎。生命如此短暂,一旦没有好的对待就如此脆弱。让我们相互善待吧,一个善意有时候扶持的不仅是一个生命。
2012.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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