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衰一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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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衰一壶收
圣皇至德与天齐,天马来仪自海西。
腕足徐行拜两膝,繁骄不进踏千蹄。
髤髵奋鬣时蹲踏,鼓怒骧身忽上跻。
更有衔杯终宴曲,垂头掉尾醉如泥。
这是唐玄宗的宰相张说的《舞马千秋万岁乐府词三首》之二,载于《全唐诗》卷八七。全唐诗的编者在诗题下摘录了这样一段历史资料:
按《唐·礼乐志》:明皇以马百匹,盛饰分左右,施三重榻,舞《倾杯》数十曲。壮士举榻,马不动。乐工少年姿秀者十数人,衣黄衫文玉带,立左右。每千秋节,舞于勤政楼下。千秋节者,明皇以八月五日生,因以其日名节云。
唐玄宗过生日,歌舞升平,舞《倾杯》,马衔杯跪地进酒祝寿,奢华至极,空前绝后。张说赋诗三首,歌颂天下太平皇恩浩荡。
千载之后,1970年10月11日,在西安市南郊的何家村出土了一件唐代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这把壶,与张说的《舞马千秋万岁乐府词三首》一起,互相印证--壶为诗提供了形象的物证,诗为壶作了诗意的文字注释,在展现盛唐王朝富裕堂皇包容万邦的气象的同时,也是一曲盛唐开元盛世迈向衰落的见证与挽歌。
这件银壶的壶形如扁圆的皮囊,以银片捶打、焊接而成,上有鎏金提梁。提梁前为壶口,盖以鎏金覆莲瓣纹壶盖,盖顶铆接银环。一条细巧的银链将壶盖和提梁连接起来。
金银器物的制作,到唐代已经达到了一个高峰。利用金属延展性,捶打出器形和纹饰的捶揲技法,在商周时期就已初具,可以制作青铜器和玉器上装饰的金箔。而到了春秋战国之时,已能制作精美的银盘和匜。汉代的丝绸之路带来了中亚和西亚的金银器加工技术,并与中原的技法交流与融合。到唐代,工匠们对金银捶揲技法已掌握纯熟,能够制造出极为轻巧而纹饰精细的器物。得益于精湛的捶揲技法,银壶上骏马的细节才能表现清晰,口鼻眼的轮廓、躯干的肌肉线条都历历可见,形象跃跃欲出。
而皮囊形的壶身,显然是借鉴了游牧民族的器物形制。北方的契丹民族常常携带这种形状的皮囊,用来盛水盛酒。唐朝的工匠毫不顾忌地借鉴了少数民族的器物外形,创造出这件独特的华美之器。
“腕足徐行拜两膝,繁骄不进踏千蹄。髤髵奋鬣时蹲踏,鼓怒骧身忽上跻。”对照这件银壶上骏马的生动姿态读张说的诗,仿佛把我们带到了大唐盛世的舞马现场:装饰整齐的舞马,在舒缓的乐曲声中时而徐行跪拜,时而原地踏步;乐曲激烈昂扬时奋鬣蹲踏、骧身上跻!何等奢华壮观、何等叹为观止!
“更有衔杯终宴曲,垂头掉尾醉如泥”,张说的诗句恰恰是那件鎏金银壶上骏马的姿态。于是,银壶有了确切的名字:“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
不久,安禄山乱军的马蹄汹涌而来,把盛唐驱赶上了衰亡之途。
读张说的诗,欣赏这件银壶,联系大唐由盛而衰的历史,正所谓:甘醲腐肠物,盛衰一壶收。
(“甘醲腐肠物”语出韦应物诗:“甘醲皆是腐肠物,独有淡泊之水能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