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育儿左邻凶案私立幼儿园被害者文京区 |
分类: 有关日本 |
1999年11月末,东京文京区发生一起凶杀案。
这起凶案,被害者是个两岁的小女孩,凶手则是三十五岁的家庭主妇。11月22日那天,被害者跟随妈妈到幼儿园接哥哥下课,就在妈妈和熟人嘘寒问暖的那5分钟,小女孩失踪了。
25日,凶手在丈夫陪同之下出面自首。当时供出的作案动机是「双方母亲之间的感情纠葛,无法以言语说明」。
双方家庭分别各有五岁与两岁的孩子,五岁男孩就读同一家幼儿园,两岁的孩子也凑巧都是女儿,所以两家来往相当密切。
那年11月,双方小女儿同时报考某家著名国立大学附属幼儿园,被害者家的女儿上榜(抽中签,日后还要审查),凶手家女儿却连第一关都没中签,放榜三天后,便发生这起凶案。
文京区是文教地区,聚集许多著名大学的附属幼儿园、小学。据说那地区的应试竞争非常厉害。这回的凶案当事人,双方报考的是首都圈里首屈一指的幼儿园,招生人数只有二十名,报考人数却多达五百五十人以上。
邻近商家接受采访时,异口同声说:「这地区,每个妈妈都是敌对关系,竞争太厉害,问题很多。」媒体报导则指向「教育妈妈之间的竞争后果」;警方却坚持凶手内心一定有长年的积郁,否则一个身为人母的主妇,绝不会向一个跟自己女儿同龄的小女孩痛下毒手。我个人也认为,应试竞争只是个起爆点而已,动机应该更复杂。凶手心中所沉淀的即使是恨,也是积压多年、错综复杂的恨意才对。
这起案件,让我想起儿子们小时候的往事。
在我生下老二满三个月后,前夫买了房子,我们一家四口搬到同是埼玉县某市某住宅区。在日本,所谓「住宅区」指的是独门独院的房子聚集的社区。
当时,左邻一家也有两个孩子,年龄跟我家儿子相同,只是他们是一男一女,我家两个则都是男孩。对方妈妈大我六岁。起初,我也很庆幸双方孩子年龄相同,这样一来,孩子们就能玩在一起,妈妈也有共通话题好聊天。没想到,对方妈妈在旁人面前对我这个新邻居表现得很亲切,而当我们单独相处一起时,却处处找我麻烦,话中带刺、笑里藏刀。
一般而言,这种住宅区的家庭,家中有幼儿的妈妈通常是专业主妇。每天上午,家事告一段落后的十点左右,左邻右舍的妈妈都会牵着孩子,纷纷聚集到住宅区专属公园来,让孩子们荡秋千、溜滑梯、玩沙土,学习团体生活。中午再各自回家吃中饭,哄孩子们睡午觉。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再度出门,带着孩子聚集在公园。不论哪个县市,这种住宅区公园都可说是日本家庭的社交场所。除非你宁愿让孩子每天关在家中,否则对每个已婚、膝下有幼儿的女人来说,这种「公园社交」是回避不了的必经之路。
当时在那个圈圈里,我是最年轻的妈妈,所以大家都对我很亲切。唯独左邻那位妈妈视我为眼中钉。我一直想不通她为什么会那样对待我,只是对方年龄比我大,在当地的居住年数又比我们久,算是前辈,我不敢正面挑衅,每天过得如坐针毡。
幸好那时我热衷园艺和阅读,有事没事就邮购一些紫色玫瑰花、蓝色郁金香等珍品花卉,整天在院子挖挖种种;每周带孩子到图书馆借书回来,孩子们午睡时,我便神驰在小说世界中。大概是那时我另外拥有自己的心灵世界,才不会因左邻妈妈的刁难而搞得神经衰弱或是积愤在心。
话虽如此,我也隐隐感觉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因对方小孩很喜欢欺负我家老大。每当我家老大在公园玩,而我不在附近看顾时,他总是会被对方儿子洒得一身沙土,哭哭啼啼跑回来。对于这种「女人家的事」,男人不会插手,顶多是左耳进右耳出,所以向丈夫抱怨也没用。
身为母亲的我在外受到委屈时,可以回家躲在浴室拉开嗓门咒骂对方,但是眼见儿子也被人骑在脚底下时,那种愤慨,真是无处可泄、欲哭无泪。
老大满三岁时,我就忙不迭地送他进一家私立幼儿园,企图拉开两家间的距离。对方则是等儿子满四岁时才送去就读公立幼儿园。老二满三岁时,我也是把他送进同一家私立幼儿园,让兄弟俩每天手牵手去搭专车上学。
左邻那个妈妈朝夕与我碰面时,常会讪笑说:「你们家真是有钱哪,两个都读三年制的私立幼儿园。」我也回笑说:「哪里,是我想偷懒睡午觉,才早早把他们送进去。」……
老二读了一年幼儿园,我就因夫妻感情触礁,带着六岁与四岁的孩子浪迹中国大陆去了。两年过后,回到旧居时,左邻那个妈妈已搬走,新来的邻居是对新婚夫妻。
当时看着媒体竞相报导凶手的身世背景,又拍出娘家住居的画面,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于凶手,我有几多怜悯、几多体恤、几多共鸣,更有几多惋惜。难道你没有其他选择?除了跟对方拼到底以外,就没有能放松自己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出身静冈县农家的女孩,为了力争上游,拚命攀爬,最后爬到一顶护士帽子。又因兴趣是逛寺庙,所以嫁给一个寺庙僧侣。婚后五年,如果住的地区是一般住宅区,而不是连邻家住着什么人都不知道的公寓区,可能也就不会卷入文京区那种畸形的「教育妈妈战争」里;如果个性不是那么内向、那么文静,早些时日完成「公园登台」(第一次带孩子到公园加入当地妈妈族的社交圈),是不是可以多交几个能共饮下午茶的朋友,摆脱「只有一个朋友」所可能带来的危机呢?
凶案发生那天,她也去幼儿园接长子。趁被害者妈妈不留心时将小女孩带到附近公共厕所,用小女孩脖子上的围巾绞死女孩,再装进事先准备好的旅行袋里,骑自行车载长子回家,接着搭新干线回娘家,将尸体埋在娘家后院,当天晚上又赶回东京家里。
光看过程,宛如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可是,我想,凶案发生那天,她早已丧失理智,根本就是鬼迷心窍了。人,只要不小心钻进某个牛角尖,很难看清四周事物;仿佛在一道黑暗洞穴中不停摸索向前,却永远看不到前方光线那般。
那个两岁无辜小女孩当然令人同情,可是,在类似境遇中走过来的我,却更加同情这名凶手。因为我能感同身受地理解她的困境。只是我懂得构筑属自己的内心世界,不受外界影响,而她,来不及拼缀她的世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