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山人家(一)
(2023-11-02 07: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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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山人家(一)
鸡弯村,山连山
出门要爬九里弯
小伙过年跑村外
姑娘嫁汉不进山
歌罢这四句话,笔者有话要说,说的是,在人类飞速向科技文明跃进的征途中,中条山洼里有一群人家却骤然跌回到了刀耕火种的时代,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就像原始部落的人群一样黑灯瞎火的摸索着......
一、
隐藏于大山深处的鸡湾村,东面是山,西面是山,南面是山,北面是山。由于山峦的遮挡,这一年四季,太阳总是出工晚,收工早,当山外还是阳光挥洒普照的时候,这里已经是看不见一缕阳光。黑夜也相对比山外来得早。
这里住着25户人家,127口人。属于杜马乡上村的一个自然庄。村子分别由前鸡湾,中鸡湾,后鸡湾组成。
2010年仲春的一天晚上,古老的寒风依然在村子里不停的游荡呜咽着。村子深处一户人家的窑洞里,老两口在忽明忽暗的油灯下吃着晚饭。
大黄狗在院子外的沟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盲目汪汪着。
吃过晚饭,男主人杵上拐棍,叫上黄狗,在满天星斗的陪伴下,一瘸一拐的去和他的哥们侃闲去了。女主人吹灭了油灯,习惯的拧开收音机,收听她爱听的曲艺节目。这几日,收音机里的《一周戏曲栏目》反复播放的是小戏剧《傻子娶媳妇》。
一段女主持人温婉的剧情介绍后,众演员在乐曲的伴奏下,齐声唱道——
秋高气爽景色好
苹果红脸满枝头
男女老少庆丰收
牛羊成群满山走
你看那鸡鸭成群水中游
六畜兴旺钱满兜
丰衣足食生活好
刘大娘事不顺心她天天愁
过门乐曲完后,刘大娘唱道——
老婆我是个苦命人
生养了一群残疾儿
老大个矮扁扁嘴
老二豁嘴像瘦猴
老三嘴歪栽歪膀
老四他下巴长在脖子里头
老五走道鸭子蹉
老六呆傻像条笨牛
......
听到这里,女主人叹息道:“唉,你老是说你的命苦,可你那里有我的命苦啊!你那都是傻呆儿子,可我这一个个儿子都是好模好样的,谁家不夸啊,可这娶媳妇的事,哪一个不是让我伤不尽的心流不完的泪!”
这女主人叫葛云枝,68岁了,丈夫叫谢京中,年长她3岁。夫妻二人老家都是山东的。丈夫16岁那年,随着公婆逃荒来到鸡湾村。她那个山东老家到处都是长不成庄稼的盐碱地。有能力逃活命的都四散奔逃走了。丈夫当年从鸡湾回到山东老家找见了她,要她一块儿到山西过好光景。她的父母亲哪忍心让女儿离开他们,但为了让女儿有个活路,只好在悲咽声中让女儿踏上了去往山西的路。那年她也是16岁。
葛云枝虽然是哭着离开父母的,却是怀着憧憬美好的心境跟着未来的丈夫上路的。经过几天的奔波,他们来到了滔滔黄河边。愉快的踏上了飘摇的渡船。望着从船下哗哗流过的浑浊的黄河水,她觉得苦难的日子似乎已被这哗哗东流的黄河水冲走了,似乎已被这哗哗东流的黄河水阻隔在了河南岸的穷土地上了。看着船越来越靠近对岸的山西平陆茅津渡口,葛云枝青春靓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微微的笑容。船靠岸了。葛云枝的双脚终于踩在山西平陆的土地上了。她不顾一路奔波的疲劳,跟着未来的丈夫兴冲冲的走向很快就能看到的家。可是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这一路不是上坡就是下沟,这些沟好大啊,这些坡好长啊。赶天黑钻进了一个大山里面的大沟里,摸进了一座挂在半沟的土窑洞院子里。未来的丈夫告诉她:“到啦,这就是咱的家!”
天啦!葛云枝感到一阵晕眩——这就是自己想逃离苦海向往好日子的家?!
她咋知道,她来的这地方是莽莽中条山里的一个深沟,地名叫鸡湾,也就是野鸡住的地方,因住上人家了,就叫鸡湾村,是杜马中塬最偏僻的山洼,属于上村村辖区的一部分。上村位于中条山大郎山下的一个斜面上,与杜马中塬连接在一起,从村北面一个陡的吓人的长坡上下到沟底,弯转经过一个叫安头的盆地,再蜿蜒经过一边是悬崖的五里羊肠小道才能进入鸡湾。这里的人都是从山东河南逃荒来的。山里人善良啊,看到这些远处来的苦难人,就把鸡湾的土地让逃难来的人开垦生存。习惯了老家地远天阔白云悠悠的葛云枝,在鸡湾的土窑洞里哭啊哭,哭自己的命苦,哭自己的不幸,整整半个多月,她就是眼不离泪,泪不离脸,直哭的粉颜憔悴杏眼红,浑身无力病怏怏。最后在大伙的开导劝说下,想想大伙都是为生存离乡背井,苦难的人也不是自己一个,这里的土地好歹比老家的盐碱地强多了,只要勤快舍得力气毕竟是能生存过日子。
夜里的鸡湾村是恐怖的:各种怪鸟凄惨的叫声一夜不停的呼喊着。狼群就在门外打着群架、肆无忌惮的嗥叫着;白天的鸡湾村是危险的:狼大摇大摆的在村里查看着户口,村后那张家的大小子被狼冷不丁的揪住就往深沟里带,幸亏被大伙的撅头锄把救了下来。
吃的水要从羊肠小道下到深沟里踩着脚窝往上挑。好小伙子一晌也只能挑两三趟。下了雨,所有的胶泥路都滑溜粘黏的一塌糊涂,下沟挑水是不可能了,没有备下水的,就用塑料单子、盆盆罐罐接雨水。
日子就这样伴着希望一天天的捱着。
斗转星移,四季轮回。1973年,鸡湾村家家居然都安装上了明晃晃的电灯。老谢还当了几年的生产队长。由于大伙的勤劳,开垦出的土地每口人都能有五六亩,生产的小麦也比山外塬面上村子里的多,有山外的姑娘还因这里能吃上白面馒头嫁给了这里的小伙子。鸡湾村人憧憬着幸福的梦、生儿育女蹒跚前行着。然而,20年后,一个噩梦般的现实,让鸡湾村人陡然跌入了苦难的深渊。
(未完待续 下期:《条山人家》连载二)
之东十佳作者奖;团结出版社出版30万字纪实文学《黄河的儿子》一
书;报告文学《走出宋家河的女人》获《山西农民报》征文优秀奖,
入选《河东文学》杂志;报告文学《一醉不醒的葛永刚教授之黄河情
》入选国内外版《神州》期刊;报告文学《从第一书记到荣誉村民》
发表于《山西农民报》专版;报告文学《重生》获“我的运城 运城
美文”主题征文大赛二等奖,发表于《河东文学》杂志;散文《黄河
岸边最美妻子》获运城晚报“七夕”征文大赛一等奖;散文
<</span>艳阳天>我的文学大学》获枣花文学社征文大赛二等奖;
散文《怀念狼》《怀念鬼》《怀念贼》入选三晋出版社《百位作家作
品集》;散文《幸运草》《平陆中条天路》《穿越世纪的感动》等发
表于《山西农民报》。诗歌《黄河,我的老邻居》发表于《山西农民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