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长篇小说《神圣情感》(二)
作者:王冬梅
文章来源:柴春泽国际知青网站
那匹老马甩掉初征以后,轻松自在地向家里跑去,宋典说:“初征,它对你也太不友好了,看你下回还敢不敢骑马了。”
初征说:“我可不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告诉你们啊,骑马的感觉美妙无比,一开始我挺害怕,风在耳边呼呼地响,我吓得都不敢睁眼睛,后来我发现,马跑得越快就越稳当,我就不害怕了。好赖我也是咱们青年点的第一个骑手啊,说不定能载入史册。”
萧宁说:“说不定也会遗臭万年。”
宋典说:“初征,今天都怪我,让你受罪了,给,这是你的军号,我给你捡回来了。”
初征见到军号就大叫:“宋典,你当时为什么不吹集合号呢?集合号一响,马肯定就不跑了。”
宋典为难地说:“我也不会吹号呀。”
萧宁笑道:“初征,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扔掉军号,你要是在马上吹响熄灯号,老马不但不跑了,还会直接把你驮进蒙古包睡觉。”
大家又笑。
初征说:“萧宁,求你啦,别总说我。”
初征又问宋典:“你给我画完了吗?”
宋典说:“没有,我也不敢再给你画了。”
初征说:“那可不行啊,等我的屁股好了,你一定得把这张画像画完,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给我画像,我还想寄给我妈呢。就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萧宁说:“初征,你别求完这个求那个,快去把脸洗干净,该干活了。”
初征忙立正行了个军礼说:“是,点长。”
下乡第一天的劳动是到冬营盘给青年点盖房子,萧宁带领27名知青向建房工地走去,走到河边,他们看到了大队的马群。
马儿在悠闲地饮水、吃草,和昨天万马奔腾的景象完全不同。昨天,骏马飞奔,在辽阔的草原上张扬着力与美,今天,它们为何变得这样沉静?萧宁知道,马群是特意从遥远的地方回来欢迎他们的,今天,它们可能又要回到远方。
马群是草原上真正的游牧部落,它们从来没有马圈,也没有露营地,它们年年月月在草原上游荡,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所谓的马倌就是一年四季跟着马群走,白天他们骑在马上唱蒙古长调,晚上把马缰绳套在手脖子上,天当被地当床,即使是零下三十多度的冬天,也只能裹一件羊皮袄睡在雪地里。在草原,马倌是最辛苦的,挣的工分也最多,一般都由最棒的小伙子担任。不过,他们可以骑马群里最好的马,只要高兴还可以一天换一匹马骑,这一点让初征羡慕不已,昨天一到草原就向大队党支部书记巴特尔申请当马倌,不料被巴特尔断然拒绝。
大队的马倌正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他的嘴里忽然发出一声呼啸,马群便像听到命令一样向他集结,初征也像一匹战马一样扬起了脖子,他的眼睛因极度兴奋而放射出一种雄性的光芒,这光芒有点打动萧宁,她想,不会有人比初征更热爱骑马了。
骏马是草原的骄傲,是草原的灵魂。萧宁他们向往草原,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可是,真正令他们神往的并不是草原上的牛和羊,而是骏马,奔驰的骏马才是他们的最爱。在草原上奔腾的骏马让他们兴奋,让他们狂热,在火车、汽车飞奔的时代,他们仍然喜爱骏马,如同拥有飞机、大炮的现代军人仍然喜爱冷兵器。
突然,初征发现,马倌的手中握的不是套马杆,而是另一匹马的缰绳,那匹马的背上有一个漂亮的马鞍子。初征像发现了美洲新大陆一样高兴,他向马倌喊道:“我要骑马!”
马倌便把缰绳递给了初征。
初征飞身上马,萧宁大叫:“你要干什么?初征!”
初征说:“我骑一圈儿就回来。”
萧宁说:“你的屁股不疼啦?”
初征说:“一骑马就忘了。”
马倌向萧宁摆摆手说:“不要紧,让他骑吧,他会成为一个好骑手。”
初征向萧宁灿烂地一笑,大声说:“萧宁,我回来的时候,你不要害怕。”
萧宁刚想问他,我为什么要害怕?他已经骑马远去,萧宁望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马群也跟着初征向远方跑去。
大家站在河边,望着渐行渐远的马群,就好像在送别他们的亲人,直到马群没有了踪影,大家才回过神来。宋典说:“这个初征,太热爱骑马了。”
萧宁说:“热爱骑马没有错,但不能无组织无纪律,晚上回来开会,让初征做检查。”
大家来到工地,开始挖地基。
萧宁想,等初征回来得批评他,要不然,谁想骑马就骑马,谁想放羊就放羊,那还了得。可是,初征迟迟没有归来,他越不回来,萧宁就越是为他担心,特别是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让萧宁百思不得其解,也让萧宁忐忑不安,她一整天都在想这句话,想得心惊肉跳。晚上吃过饭,她一个人跑到外面去等初征,希望他在日落之前赶回来。她甚至在想,只要他能在日落之前赶回来,我就不批评他,也不让他做检查。
太阳已经没有了耀眼的光芒,红着脸正要躲到草原的身后,就像一个羞涩的女孩子。伸向远方的那条土路一眼望到头,就是看不见初征的身影。萧宁想,也许初征想说,我回来晚了你不要害怕,他应该说我回来晚了你不要担心,他为什么说错了?
萧宁站在路口,望着圆圆的落日,胡思乱想。
“初征还没回来?”
萧宁回过头,看见荆雷走过来。萧宁在中学当团支部书记的时候,荆雷是团支部委员,常常会在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可萧宁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荆雷说:“这小子好不容易逮到一次骑马的机会,不会轻易回来,你不用着急。”
萧宁说:“你不知道,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萧宁,我回来的时候,你不要害怕,就因为这句话,我一天都心神不宁,你说这是不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荆雷笑道:“你也开始迷信啦?”
萧宁有点生气,说:“迷不迷信他赶紧回来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荆雷望着萧宁的眼睛,说:“你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外面贪玩回家晚了,我妈妈着急的样子,那时候我还嫌她小题大做,现在我才理解她,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不会再让她担心。”
萧宁说:“这样的话,写信告诉你妈妈,不要跟我说,我也不是你妈。”
荆雷的表情非常惊愕,他说:“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我可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萧宁说:“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荆雷说:“我不是怕你着急么。”
萧宁自觉理亏,没有再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闹心,恨不得找人吵一架。
荆雷宽容地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这等。”
萧宁说:“不,我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两个人站在路口,谁也不理谁,干等。荆雷的心也开始不安了,这让他理解了萧宁的焦虑情绪。
等待把时间无限地抻长了,夕阳仿佛被一支箭定在了天边。
突然,一匹马出现在路上,它向这边跑过来,可是,马上没有人。萧宁和荆雷都伸长了脖子望,也没有望到骑手。荆雷说:“也许是一匹野马。”
萧宁说:“不对,它有马鞍子,我看得很清楚。”
萧宁的视力极好。
很快,那匹马就跑到了跟前,这是一匹完全陌生的马,说它陌生,不仅仅是因为没有见过,而是因为它的身上有一股张扬的野性。
萧宁一眼就看到了马背上的马鞍子,依然和早晨见到的一样漂亮,那么初征呢?
初征被拖在地下,他的一只脚插在马镫里。
一只苍鹰在低空盘旋。
荆雷冲上去抓住马缰绳,马停了下来,但它非常不安。萧宁看着浑身是血的初征,心狂跳起来,初征的话在她的耳边炸响,“萧宁,我回来的时候,你不要害怕。”
萧宁非常害怕,荆雷把初征的脚从马镫里拽出来,初征没有马上爬起来,他像被御下来的马鞍子一样,一动也不动。萧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拼命喊道:“初征,你不要吓我,你快站起来呀!”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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