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果园知青梦（十）

             知青争相抢重担，浇水没人愿意干。
             孰知大有学问在，真正干好实在难。

                              （十）浇水非轻活

    在当年的果树队里，浇水是知青们都不愿意干的一项活计。按说浇水并不算太累，但是在那个以苦为乐、以苦为荣的年代，知青们都崇尚流大汗、出大力，重活人人争着抢，轻活却没人愿意干。特别是队里那些要强的女知青，每当队长分配给她们浇水、摘果等体力消耗不太大的活计时，嘴便撅得能拴下一头驴，嘟嘟囔囔地十分不愿意。
    当时只有女知青卢桂花，队长分配什么活儿都能愉快地接受。有时浇水的活儿分配不出去，队长就让她浇水。虽说这个活儿不重，但中午却不能休息。她说不休息也没关系，反正浇水也不是太累。用现在的话说，卢桂花是比较有平常心的。在那个以苦为荣的时尚年代，冲破这时尚的禁锢是需要有非常好的心理素质的。我绝不是要否定以苦为荣的价值观，如今的年轻人难得有这么高尚的思想境界，但是任何工作都得有人去干，总要有个分工，不能大家全都去干重活。
    前些日子， 一位女知青对我说，她在知青年代只浇过一次水。当队长把浇水的活儿分派给她时，她也是非常地不满意，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却认为队长不把重活分派给她就是瞧不起她。她觉得自己在一队的女知青中是个强劳力，理应承担最繁重的工作，否则就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不管怎么不满意，队长分配给她的活儿还是要去完成，所以她只好扛着铁锹去浇水了。
    刚干了一天，这位女知青就发现：浇水并不像她原来想象的那么简单，实际上浇水是一项技术性比较强的工作，她那次浇的是苹果树的花前水，老队长经常说果树的花前灌水非常重要，一定要浇好，才能够保证秋天丰产。
    由于很多树盘修得不够平展，高的地方根本上不去水，低洼处水已经积得很深了，但高处的地皮还是干巴巴的，她只好一边浇水一边平整树盘，整个一上午也没怎么闲着，看来浇水并不像自己原来想象得那么轻松。
    浇水中午不能休息，吃完午饭就要到地里去，四月初午战还没有拉开帷幕，但浇水的人就不能午休了。不过那时知青们对此毫无怨言，因为那时大家整天都在想着怎样为革命多做贡献，中午不休息算什么？那时的年轻人都是以多干工作为荣耀的。
    第二天下午，这位女知青正在浇灌苹果树行间刚返青的麦田，主渠道突然决口了。她急忙奔过去挡口子，水势很猛，怎么挡也挡不住，跑水太多了肯定要挨队长批评的，就是没人批评，自己心里也内疚啊！她不顾一切地拼命挖土堵着决口，用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决口终于堵住了。但是她的鞋子全湿透了，裤脚子上也溅满了泥。实践给这位女知青上了生动的一课，任何工作都有其重要性，有些工作看似简单、轻松，真正干好并不容易。
    我们果树队里的人都把水渠称为“水道”，修水道是浇水过程中不可缺少的一项工作。由于水中泥沙的不断淤积，水道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窄，必须及时疏通，否则在强大水流的冲击下极易决口子。当浇水的知青们将淤积的水道修好，看着机井抽出清澈的水沿着疏通的水道欢畅地向前奔流，一种成就感便从心底里油然而生。
    通过一个星期的浇水，这位女知青由最初的“浇水无用武之地”逐渐地认识到“浇水大有可为”，并且由厌恶浇水逐步地爱上了浇水。她想如果以后队长再把浇水的任务分配给她，一定会愉快地接受。但是她在知青年代只浇过这一次水，以后再也没有分派到这类活计。
    那时队长让女知青白天浇水，夜晚浇水全是男知青的专利。队长不让女知青夜里浇水，主要是考虑安全问题；另外夜晚浇水比较辛苦，深夜里气温很低，浇水的知青都要披着大衣，坚持干一宿不阖眼是很不容易的事。有的知青一看水还没流到头，就坐在地头上想打个盹，结果不知不觉地就睡沉了，睁开眼时天已放亮，水都跑到公路上去了。那时知青们责任心都很强，这种跑水的事只是极小概率事件。
    当时一队男知青任新托写了一首诗，题目是《夜浇水》，这首诗写得颇有文采，全文如下：

    夜浇水

    夜幕垂空天黑透，
    小伙子如风快步走。
    手提一盏小马灯，
    肩扛铁锹雄赳赳。

    水渠旁，精神抖，
    果树下面忙不休。
    哗哗水声唱曲子，
    小伙子心里喊加油!

    马达响，水飞流，
    果树喝足昂起头。
    冲着小伙子发笑音：
    “谢谢你！好朋友！”

    任新托不仅诗写得好，他当时也是一队知青中夜浇水的一名主力，不然他不会有这么深切的体验的。
    《夜浇水》这首诗生动传神，把知青们深夜浇水的场景描述得淋漓尽致，当年在果树所知青中流传甚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