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春分,春天已经过去一半了。可是今年的倒春寒似乎特别依恋它盘踞了一冬的地盘,走走又回来、走走又回来,三番五次,把人们折磨得喷嚏不断,还要故作多情地说:谁又在念叨我!有些老人厌烦了为种世风一样反复无常的天气,恼怒、悲愤而又决绝地寻找永恒的安宁去了。
在亚热带呆了一段时间,已经习惯于温热的天气,过完元宵节就想只穿件衬衫,但是今年不行,至今身上的衣服并不比过冬时节少多少。你可以想象得出那些出生至今一直在温暖的阳光下长大的人该有多不安、多郁闷!一阵凉风吹过,立即缩紧了脸皮,说:这天气!这风!
这风。这风可是从北方吹来的啊!虽然一路跋涉已经失了在家乡时的锐气,可是还能感觉得出那隐隐的刚气,不管你怎么躲闪,照样能够让你感到它尖锐地存在;仔细嗅一下,还能品得出北国融雪的清香和江南草木初萌的味道。既然是从家乡来的风,冷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它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不是有意要和谁过不去,只是太耿直了一点,很坦白地把南方那种阴霾之气推开一些,让那些流落在异乡的游子感受一下故乡的气息罢了。只是,我不知道那些远离家乡的人是不是也会和那些本地人一起硬着舌头咒骂:好冷好冷,这鸟天!
一定会有的,你看那风在这里转上一圈就变得潮湿了——心里憋着委屈呢:当初你吹着这样的风是怎么说来着?乍暖还寒,春寒料峭,还说春天的脚步近了,已经感受到生命在寒风中酝酿……怎么离家几天就忘了相处了几十年的风了呢?那《古诗十九首》里是怎么说的?“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现在让人像古人那样是不可能了,“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固执与尴尬在现实生活中已经不复存在,你只须在飞机上小睡片刻,家乡就真的像梦一样出现在你的眼前了;至于乡音,那就更是小事一桩了,天天在外奔波的人,怎么可能还固守那点家乡水土的色彩呢?要知道一口他乡话可是取得他乡人认同的名片;而且回到家乡能大着舌头说几句外地话,可是一种见过世面的标志,没人敢笑话的。至少已经习惯使用那种没有任何色彩的普通话了吧?没关系的,只要见到自己的父母还能想起当年他们是如何一句一句教会你说的那种话就可以了。
南方,除了夏季的台风让人无法招架以外,大部分时间给人的感觉是舒适的,不分本地人还是异乡人。也就是在这种暖暖的、潮潮的软风里,家乡的棱角被一点点地风蚀了,习惯了约好聚餐的人没到齐就开吃开喝,习惯了有事放在心里,也习惯了与己无关的事就当没有发生:那点北方人的血性被绵绵的雨季冲淡了,洗净了。可是,这风从北方吹来,真的就唤不醒休眠中的乡情和乡风了吗?我想每一个人都不会那么迟钝,然而身在他乡又有什么办法呢?看着一张张北方的风雕刻出来的脸型,我知道人人都有满心的话、满怀的思绪,也只能请北去的风捎回自己的家乡了,但不知家乡的人能不能感受到那份潮湿。
孔子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有风自北方来,却勾起了如缕的乡思:那在微风中拂动的柳丝,那偷偷冒出泥土的芦芽,那渐行渐远的风筝,那粗朴的柳笛……一幅幅熟悉的春景图在眼前、心头闪过,想着想着就忘记了这风的寒冷,心里胀满了一种情绪,很想做点什么。可是能做什么呢?一个人静静地来到荔枝林里,来到大榕树下,却不知道一双眼睛在找什么,不知道一双手该放到哪里,只是心里被这一阵阵北风吹得波涛汹涌。那首叫《风的颜色》的歌就幽幽地响起来:
身上的阳光
像一件毛衣
整颗心被包着充满暖意
我 听见了风不停地耳语
今天是不是 放风筝的好天气
山上的蓝天 像一封情书
蒲公英为传送思念赶路
火红的花 热情地跳舞,
翠绿的小草 也跟着拍手欢呼
你的风筝飞得很高 飞得很高
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
手里的线可以放长 但要抓得牢
你的风筝飞得很高 真的很高
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
风筝累了 会想回到你怀抱……
2007.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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