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龙在天歌曰:
麦浪滚/祖母守家门/火烤日晒烙单饼/一饼卷尽天下春/满堂儿孙绕膝下/吃饼喜盈门!
白驹飞/奔波不惑人/苦辣酸甜皆尝遍/梦中吃饼在烟村/雄鸡惊梦亲不待/能不泪沾襟?
26年前,我随父母离开山东老家,来到了他们工作的西北。那里是茫茫的戈壁中的平原,黄河水从这里经过。平畴沃野,塞上江南。那里的风俗习惯,和我的老家大不相同。比如我们老家爱吃面食。而这里却是爱吃大米。老家的面食里经常吃的是饼。离开老家许多年了,于是慢慢地把吃饼的生活习惯给淡忘了。即使我已经回到了山东,但是也很少吃到地道的老家的风味烙饼.
老家的烙饼直径接近一米,薄如白纸!能卷尽一切可吃的东西!真是一饼卷尽天下春!
吃姥姥的烙饼,是我童年中最温暖的记忆。姥姥的烙饼是我们东部地区最常见的日常食品。每当要吃烙饼的时候,姥姥犹如一个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首先把如锅盖大的生铁鏊子放在大门外边,然后抱来柴草,擀饼的一套工具准备齐全以后,开始动手烙饼了。像姥姥这样的经验丰富的老奶奶,往往是翻动饼和烧火的角色。这个角色很重要。如果火候控制不好烙出来的饼不是太硬了,就是要糊了。新媳妇往往那个都是擀饼。像我们这样的馋嘴猫,往往是眼巴巴的等着烙出来第一张饼吃。
最让人难忘的是麦收要烙饼时候的情境。山东半岛到麦收的时候吃饼,是固定的风俗。对于妇女来说好像是一种迎接丰收的仪式。那时候天气比较热了。家家户户的妇女都在自己的大门口烙饼。那简直就是烙饼大赛。这是妇女展示自己的台。饼擀的厚薄、匀称成了平判媳妇手艺的标志。而烙饼烙的火候好坏成了,老奶奶责任。他们丝毫不敢马虎。天上骄阳似火,妇女在日光下,汗流浃背的烙饼。火烤、日晒成了这幅图画中最明亮的色彩。而我最难以忘记的是有几个大约七八十岁的老奶奶烙饼时候的情景。她们往往在这个时候,脱掉了上衣,光着膀子。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涩。那曾经哺育儿女的乳房。垂向大地。潇洒地翻动这烙饼是那么安详、宁静的。仿佛是一座活动着的神像。犹如一幅沧桑厚重的油画!
最感到温馨的是吃饼时候的情景。老奶奶颤巍巍地把一大叵箩烙饼端到饭桌前面。儿孙都到齐了,就开始吃饭了。桌子上有一碗香喷喷的自制大酱、还热气腾的熟鸡蛋,嫩绿的羊角葱葱、黄绿相间的香椿芽炖鸡蛋、带着晶莹水珠的苦苦菜、散发着清香的头刀子韭菜、嫩黄甘甜的小生菜――――――凡是能卷的统统荟萃在饭桌上了。小孩子吃饼是狼吞虎咽,可是老奶奶吃饼就费事了,因为牙口不好,只有慢慢的用好牙一点点的嚼着吃。老奶奶,满口的牙都几乎掉光了,但是还是不服气,偏偏爱吃饼,有瘪嘴也牙床。孙子看着她吃饼的样子就做鬼脸笑,老奶奶笑骂着:“臭小子,笑什么笑!”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催着儿孙快吃自己的“杰作!”看着我们吃的狼吞虎咽的,就笑骂:“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肚子里蹲着狗啊你!”
曾经记得姥姥到西北我家的时候经给我们烙过饼吃。那次吃饼,居然是我最后一次吃到姥姥的饼了。是在饼锅里,用煤气烙的.那个味道比用鏊子和柴草烙的味道差远了.但是我们依然吃的难舍最后一张.
1999年6月老家麦收的时候.姥姥在用她那如笋般的小脚走完她85岁人生历程.不知道我的舅母是否烙了饼给她吃.也不知道我老家的鏊子还又没有了.但是我知道她在弥留之际说过:’我不想死,我还想活!我不舍得离开你们!”
姥姥啊,你就是那张大饼,苦的也卷,辣的也卷,甜的也卷,绿的也卷,紫的也卷-------一饼卷尽天下春色!值了!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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