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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仁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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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等生》序

(2012-05-12 15:53:00)

犬子肖晴写作《中等生》,其原因很简单,他自身就是中等生。

儿子只是中等生,没成优等生,责任在老子。老子是条小虫,也就不好要求小子成大龙,我对肖晴从没任何奢望。没请过一小时家教,没过一天奥数班、补习班,或七七八八的才艺班。只有一阵子喜欢乒乓球,考虑他扁桃体容易发炎,为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他去附近体育馆过了一下瘾。没几个星期就失去兴趣,也听之任之,不去就不去。也没择过校,都是就近上的小学和中学。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属于典型的中等生,也不觉得有啥不可。我的书读得杂,正读或读过的书随处乱扔,肖晴偶尔也会翻翻。还带到课堂上去偷看,不小心被老师收缴,我不怒反乐,得意我的书比教课书有吸引力,鼓励他多看课外书,别只死啃课本。至于老师要缴,缴好了,买书的钱家里还出得起。

没有望子成龙的想法,也就肖晴做我以为有意义的事。相反老受他影响,他买来韩寒和郭敬明的书,与他一起读。他喜欢体育节目,跟着一起看,一起津津乐道姚明和韦德。肖晴还爱听西部摇滚,看美国大片,我宁肯不陪领导吃喝玩乐,也要陪他上街买碟,尽量选质量好点的原声正版。老师要求家长在家庭作业上签字,我看都不看就签上名,不像在单位签同意报销,得多瞟几眼,生怕违背财务制度。晚上十点多就催他上床睡觉,做不完的作业改日再说。一直到高三,才不得不取消这个惯例。可看到十二点后他还在灯下苦战,甚是过意不去,奉劝他别把高考看得太重,反正现在录取率高,考不上一本有二本,考不上二本还有三本和专科。

看着应试教育对孩子青春的剥夺,我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做帮凶,尽量让家里小环境宽松点,孩子回家后可以喘口气。无数个周六周日,一家三口都待在固定的位置上:儿子在房里做作业,妻子在厨房里忙饭菜,我则在电脑旁敲小说,好换碎银养家。有父母在身边,肖晴各方面比较稳定,一直保持着中等生状态,高考发挥正常,考上北方的防灾科技学院。大学四年,依然是中等生,不当干部,不争先评优,不到处出风头。也玩网络游戏,也找女朋友,谈恋爱,也逃课在寝室听摇滚,看网上下载的美国大片,或凭爱好翻阅与专业无关的英文书刊。且毫不隐瞒,干什么都打电话跟我说。遇事征求我意见,我会说点看法,决定交他自己去做。考研也是他自愿。本科所学专业比较偏,没有对应专业可考,只好跨校跨科。幸好对西部摇滚美国大片和英文书刊的爱好,无形间提高了英语能力,所考跨科专业也过得去,上了A类分数线,成为环境工程硕士研究生。

大学四年肖晴还做了一件事,写出十多万字的《中等生》。中学时他的文字就不错,我却不赞成当什么空头文学家,他也觉得有理,才学了理科和工科。不过大学时间宽裕,省下玩游戏的时间写写小说,也未尝不可。下笔就是十多万字,倒也不简单。严格来说,《中等生》不纯粹的虚构小说,带有写实性的自传体小说,可说是中学生心灵史,每个走过中学和高考岁月的年轻学子,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尤其是主人公沈浩然,仿佛肖晴本人,性格不温不火,为人不偏不倚,成绩不上不下,却与其他年轻学子一样,善良正直,敏感多情,内心弃满青春的骚动和不安,凭着顽强的意志和坚毅,战胜自我,考上大学。

中等生是学生里的绝大多数,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群体。官场按级别排座次,学生按成绩排座位,优前差后,中等生居中。讲台上的老师用青眼看前面的优等生,用白眼看后面的差等生,对中等生往往视而不见。优等生考大学没问题,一门心思往前赶就是。差等生考大学没任何希望,干脆放弃,乐得逍遥。中等生却格外纠结,发狠努力不一定见效,完全放弃又不甘心。剩下的便是深深焦虑,苦苦挣扎,有时甚至会被家长、老师和自己逼到绝望的边缘。在人生的低潮,沈浩然与他的同学徘徊复徘徊,难免做出某些荒唐事,以释放压力和不满,惹出祸端。好在还有亲情、友情和师生情,还有朦胧甜蜜的初恋,让这些青涩少年越过一个个艰难的坎,走出心灵的困境,收获到属于自己的甜美果实。

值得欣慰的是,比起某些优等生,中等沈浩然人格健全,身心健康,综合素质好。教育到底该为少数几个考试机器服务,还是应把目光放在沈浩然这样绝大多数的中等生身上?《中等生》一书作出了诠释。同时也为年轻学子提供了认识自我价值视角,尤其是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如何看准方向,找回自信,不放弃,不抛弃,从而获得成功,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家长和老师也可从沈浩然身上了解孩子的真实内心和所思所想,及时消除与孩子的隔膜,找到沟通的有效途径,帮助处于困境中的孩子走上人生正轨。

回到作者肖晴本人,幸亏当年是中等生,各方面发展还算均衡,心智比较健全,没有人格缺陷。不像某些优等生,被高考消磨掉学习兴趣,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考上大学就扔掉书本,放纵自己,沉迷网络,失去人生方向。肖晴也玩网络,却没放弃学习,通过努力考上研究生,用官场语叫做取得了一点阶段性成果。为人处世也懂规矩,知道尊卑长幼,礼貌待人,走到哪里算受欢迎与人为善,吃得起亏,愿意跟师长、同学和朋友真诚沟通。不轻信一切,人云亦云,用自己的头脑思考问题,用自己的眼光看待事物,具有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也有迷惘和困惑,但能适时调整心态,认清前路。

孩子自己的好,我这样说肖晴,却不仅仅是夸耀他,主要是将他当作《中等生》的作者来评价。作者肖晴也好,作品主人公沈浩然也好,与千千万万中等生一样,实在太平凡,太不起眼,从没享受过少年神童和高考状元的追捧,我在这里为他们说几句话,也有必要。应试教育和尖子教育实在到了该重新考量的时候。三十年前国家就用纳税人的大钱堆出个科大少年班,如今神童们都去了哪里?年复一年被学校和媒体吹上天的高考状元,又有几人真正成有用之才?别的行当我不敢说,至少靠作品说话的作家,尤其是广受读者喜爱的一线作家里,就没有高考状元。往远处说,李白杜甫和唐宗八大家都不是状元,除文天祥外,科举状元好像没人留下有影响的文字。

神童和状元如此热衷,我想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封建等级观念造孽喜欢将人分成三六九等,谁都想着做人上人,记忆力比人强,考试多弄几分,就觉得高人一等。二是急功近利思想作怪,仿佛只要找出几个神童,拎出一批高考状元,就可证明教育业绩如何辉煌。正是这种理念上的偏差,老师、学校乃至整个社会才会骄宠少数几个优等生,无视绝大多数中等生和差等生。结果不仅中等生和差等生受到歧视和伤害,优等生也被捧杀,不能正视自己,出现人格缺限,或才多识寡,不知天高地厚,走向社会后到处碰壁,难得成器。

可喜的是《中等生》让咱们看到中等生并非一无是处,见得一定平庸平凡。比起被老师和家长骄宠惯的优等生来,中等生经受的挫折多,那么脆弱。胸襟开阔,心态平和,知足,也知不足,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对人生有理性的理解,抗压能力和生存能力强,容易适应生活和社会。人生路漫漫,阳光伴随风雨,鲜花伴随荆棘。有掌声必定有嘘声,有笑脸必定有冷眼。潮水有涨也有落,人生有浮也有沉,没有谁总是一帆风顺,一辈子走上坡路。允许成功,也要允许失败。失败是成功之母,没有失败的成功根本不存在。失败不是坏事,也是一种历练,甚至是一道别样风景。

教育不只是让学生考百分,人为地给他们划等级,是要让他们健康成长,成为善良正直、富于理性、充满爱心的合格公民。要成才,先成人,成人是成才的先决条件。无爱缺德,不懂得如何做人,只知考高分,一味追求个人成功的自私者,不可能成为有用之才,真正实现成功人生。成长的过程又是缓慢的,最忌急功近利。揠苗助长,只能适得其反。学校只是成长过程中的某个阶段,离开学校,还有更广阔的空间,你将在那里继续成长。无论是中等生,还是优等生或差等生,都在成长,都会步步走向人生大舞台。如果你在学校是中等生甚至差等生,丝毫不必气馁,未来的路长着呢,你完全可后来居上,超越他人,渐渐成熟、成材、成功,成就属于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中等生》吉林大学出版社2012年4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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