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的道歉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真实的发生在我的身边我的眼前。
去年在办理山西宇晋钢铁公司案子的时候,经常往返于首都机场和运城机场之间。可能是运城机场刚刚建立不久的原因,我们乘坐的航班几乎每次都不能按时起飞,不是天气情况就是其他非天气原因。美丽的空姐不厌其烦心平气和的通过广播通告大家并向你表示歉意,语调不温不火。旅客们则反应不一,有的发发牢骚,有的指责机场,有的纹丝不动。我们这些做律师的也只能保持沉默。因为这种司空见惯的飞机晚点现象已经让大家麻木。看报纸和发短信是应对这种“非突发事件”的最好办法。
那一次,依然如此。经历了看报纸和发短信后,广播里才开始通知:乘坐运城飞往北京的Xxx次航班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了!
本来正点是下午4:30起飞,当我放好携带的物品,系好安全带,一看表----呵!都6:45了。
同行的王律师笑了笑对我说:“不错,正好是饭点,在飞机上吃完饭,到家一睡觉,多好。”“我还真有点饿,可不是嘛,到家也得9点多了!”我说。
旅客们鱼贯而入。飞机即将起飞。
“小姐:有什么饭啊?”我旁边的一位剃板寸头型的旅客问空姐。看来这哥们和我一样饥肠辘辘了。
“对不起先生,这趟班机没有预备晚餐。”空姐的话音刚落,板寸急了“现在是吃饭时间,为什么不准备晚饭?”
“先生:因为本次航班是下午4:30起飞,6点多就到北京了,所以不准备晚饭的。”
“可是今天你晚点了呀!而且现在这个点是吃饭时间,谁不吃饭啊!”板寸追问空姐
空姐无语。
“怎么回事嘛?”一个广东口音的女乘客表示不满。
“这是什服务呢?”山西乘客摇着脑袋“一天不如一天了”。
“又晚点又没有饭吃,啥服务呀,这是。。。。。。”
“找你们机长来?!”
我前后左右的旅客都激动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伐航空服务。
我看看王律师,王律师也看了看我。
“也许周围的旅客中就有律师,咱俩先观察一下再说”王律师以姜还是老的辣的语气提醒我。
我点点头,向前辈表示:我能控制!
“飞机就要起飞了,请您系好安全带”空姐提示。这时,机舱里逐渐归于平静。我透过机窗向窗外望去,远处路灯闪烁,更远处的乡村人家已经炊烟袅袅想必也已经围桌而餐了。
“大民,快看”王律师拽了我一下。我转过头,王律师冲我指了指前面。一个穿制服的男空哥,陪着一个穿甲克的中年男子从头等舱走了出来。坐在前几排的乘客还有人向中年男子打招呼。好象他们彼此认识。中年男子说着一口山西话,更准确说是运城话。只见中年男子向大家招了招手,动作标准而娴熟---特领袖的感觉。“各位旅客,大家好?”中年男子说“我是运城市委书记某某某”-------原来是市委书记。“很抱歉,由于飞机晚点,也没有给大家准备晚饭,我向大家表示歉意!”
某某某市委书记刚向大家道完歉,我旁边的板寸就发话了。“等等!你是谁?运城市委书记?”板寸的神情很激动的样子“运城市委书记怎么了?你算老几啊?你能管得了航空公司吗?管不了吧,那你出来道哪门子歉啊?”“再说了,你市委书记一道歉,我们大家就得晚回家还得饿肚子?!凭什么呀!?”板寸的语言很犀利,话语中带着小李飞刀。我看到某某某市委书记站不是站,走不能走,被小李飞刀划得遍体鳞伤尴尬至极!
大家瞠目结舌,对板寸的勇敢和犀利而暗暗叫好。目不转睛看着眼前发生的“道歉与质问”。“你市委书记是人民公仆吧?你又凭什么坐头等舱?。。。。。。”板寸越来越激动。这时陪同某某某书记的空哥赶紧上前解围把书记扶回了头等舱。
头等舱的舱帘拉上了,飞机滑出了跑道。
滑行的轰鸣声淹没了人们的议论和板寸的声音。
我靠向座椅,想着刚才某某某书记尴尬的一幕,回味着板寸小李飞刀般的“质问”,闭目沉思。
某某某书记为什么要出来道歉呢?其实他是善意的。然而,他的道歉是越权的。之所以要道歉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有权,飞机在运城机场,按照属地管辖,书记有权管,所以就有权道歉!问题是飞机晚点你怎么不管呢?服务质量差你怎么也不管呢?偏偏在乘客不满意的时候,你出来道歉!这样的道歉看似是一种“讨好”,其实是一种利用权力的“暗示”----我这么大的官都道歉了,你们还要怎么样呀?咋也给点面子吧!机长为什么不出来道歉呢?飞机的最高负责人是机长啊,市委书记出来干什么?明明是出来吓唬“运城百姓”的。这样的逻辑,其实还是权力在背后做怪。只可惜,做飞机的人可不完全是运城人。我坚信板寸肯定不是运城人!而且板寸是一个有非常强烈的“权利意识”的人。换句话说,他是个有素质的人,一个不怕官不畏权,勇敢而智慧的人。
我又想,如果飞机在飞行中,某某某书记还会出来在天上道歉吗?如果飞机是在首都机场而不是在运城机场,某某某书记还能不能出来道歉呢?如果我们接受了某某某书记的道歉,并且全体起立报以热烈的鼓掌,难道从此以后运城的飞机就不再晚点了吗?
“讨好”也好,“暗示”也罢,道歉真能解决问题吗?
。。。。。。
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2006年8月15日于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