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聊斋第八卷:牧羊女(一、羊年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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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真何谓幻?何谓人何谓妖?借蒲松龄先生之笔,写现代人生……
牧羊女
一、羊年临产
奔流不息的拘理河水,在腊月的残阳下发着光。
溯流而上,上游河水分岔,东面的一支便是俗成河。水流处地势顿见崎岖险峻,激起飞溅的浪花。沿着俗成河继续向上游走,便到了充满了神秘传说的莫名山区。
虽值隆冬时节,夕阳犹未落,而这地处西南边陲的莫名峰下,平均10℃以上的气温却宛如北方的秋天。风在呼号,也吹不开那飘渺凄迷的云雾。
从高高的盘山路向下望去,块块麦田连接着漫山遍野的荒草地,依然绿茵茵的,恍似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绿色羊毛毡。
偏远而美丽的山区,贫穷而美丽的羊二坎乡野。
羊二坎镇就像一颗珍珠,镶嵌在这山的绿毡上。
80年代初的这天,镇子上恰逢年关圩日将散。南来的,北往的,坐车的,骑电驴子的,双腿赶路的;赶圩后的农民犹如汩汩的溪水,顺着大街小巷,满载着置办的年货,溅着欢笑的浪花朝四面八方流出去。
从镇卫生院大门走出一个不起眼的汉子,此人三十来岁,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实得像一只羊、淳朴得似一捧土的平凡庄稼人。此刻,他推着自行车,正在和一位医生打扮的女人边走边交谈,行色匆匆。他有副大骨架,整个身体不那么精悍,走起路来却迈着过大的步子,不由使人想起跋涉在沙漠里的骆驼。那位女医生只有一溜小跑,才能跟上他的大脚片子。
“你们那个锁羊寨离这里也有几里地呢,我们就这样步行吗?要么打个的?”女医生征询道。
“打的?就这么几步路,也值得打的吗?咱庄稼人哪有那个排场啊!莫说几里地,俺羊阿憨就是从寨子里翻山越岭几十里地去县城,也是走着去呢!”他说话瓮声瓮气,既不悦耳,也不会时髦的词汇;说出的话像根椽,直杵杵的,不会打弯。
女医生无疑对他的吝啬不满,但也无可奈何,赧然道:“那么,你等我回去也推辆自行车代步好了。”
“回去?那哪成啊?俺家里的婆娘可能要早产,怕有个啥三长两短的,着急得很呢!”羊阿憨说着,指了指自行车后架,“还是你坐我的二等,俺骑车带着你一起走吧。”
女医生诧异道:“三长两短?干吗不去县医院?起码也要来镇上医院看看啊!我出诊又不能随身携带医疗设备……”
“去啥医院啊?咱庄稼人生个娃,从来也不是啥大事。有的婆娘在地里忙着营生,一不小心还把孩子生下来呢!即便有个受风着凉的,大不了抓几副药吃也就好了。”他见女医生一脸不悦,忙改了口,至于对老婆会有什么不测的担心,则绝口不敢再提,只是一味央求,“你就快点去吧,好吗?俺的好个姑奶奶!”
“这……好吧。”女医生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只好应允;挪动她那娇小的身躯,侧身坐在他自行车后架上,顺便问道:“你老婆的预产期是啥时候?”
这一问,似勾起他满腹感慨,咧嘴道:“预产期?嗨!就别提了……”
“怎么了?”女医生一脸困惑。
他跨上自行车,边蹬边说:“这……你也知道,现在还是羊年,过了这个年就是猴年了。本来预产期是在猴年正月,可不知咋了,这肚子里的孩子非急着要出来,真晦气!”
“即使早产也常见,这与羊年猴年有啥关系?又有什么可晦气的?”女医生愈发不解。
他咧了咧嘴,眼珠子左右乱转,仿佛在思考一个重要问题,良久才道:“俗话说,‘十羊九不全’,羊年出生不吉利,俺见得多了,属羊的大都是苦命人呢!”
“也不一定吧?”女医生将信将疑。她联想到自己就是属羊,虽事业还算一般,而感情生活却一直不顺,至今已30大几,还是孑然一身。
“啥不一定?俺就信。”他说话虽语音含混,言辞却铿锵有力,“要是真的早产,但愿生下的这孩子是个小子,都说属羊的小子命会好些,再说毕竟还要传宗接代嘛。”
……
锁羊寨。一个不大的村寨。
这里,毛竹岗子、杨树林子和屯中错落矗立的瓦房、草屋、竹楼连成了黑黝黝一片。像是沉睡的山脊,凝固的乌云。
二人从羊二坎镇一路颠簸,终于在这个村寨的一间草屋门前停下自行车。这间毛竹和石块建造的村屋,就像外面那些山丘一样古老,谁也不知它究竟在这里存在了多少岁月。
屋里黑乎乎的,既没有一盆花,也没有一根草,凡带一点生气的东西都不见,冷森森地如同山洞一般。那亘古不变的竹榻上,躺着一位妇人,正在呻吟着,抽搐着,挣扎着,脸上的表情痛苦不堪。她的脸上没有肉,罩着一层饥饿的菜黄色薄皮。身体又瘦又直,像根贫瘠土地上生长着的毛竹。她就是羊阿憨的老婆,一个屈从于命运,终日在锅台与庄稼地之间两点一线奔波着,而又与疾病抗争着的普通农妇。
羊阿憨的寡母,则陪侍在病床前,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只顾抹眼泪。
女医生见状,慌忙上前诊断。
“你们干吗不早点去医院?病人已经不行了。她不仅是早产,而且还是难产!”她忧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神情,目光如同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一样惨淡。
此时,只见这位产妇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仍不肯大声呻吟;只是咬紧牙关强忍痛苦,任由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
“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一把利刃,刺得女医生娇小的身躯又缩小了一圈。
“你老婆原先就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心功能本已受损或勉强代偿,只因妊娠而进一步使得心功能代偿不全,现在则是典型的心力衰竭症状。”她咬了咬下唇,轻轻合上两片屏蔽似的眼睫毛,不忍多看眼前这孕妇的痛苦状。
“你……你说的这些,俺都不懂。你说咋好就咋办吧。”他怔住了,一时不知所措,张口结舌地嗫嚅道。
“唉!现在去医院已来不及了,再说病人也无法经受这种颠簸之苦,我只能尽力而为了。”她深吸一口气,语音急促地对阿憨道:“赶紧领我去村委会,我要给卫生院打电话,请求支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