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半宿的功夫，看完了大名鼎鼎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名作《挪威的森林》。从书名来看，这似乎是一本写日本人在国外生活的作品，实际上却是作家在远离日本的南欧（动笔在希腊，封闭在意大利）写就的一本日本年轻人生存状态的爱情小说。而《挪威的森林》实际上是源自英国摇滚乐队披头士60年代的经典同民歌曲，书名跟内容的直接关联只是小说主人公直子非常喜欢的一首乐曲。

对于这部容纳了一定量性爱描写的日本爱情小说，对我这个年纪不算太大的成年人来说，除了“惊讶”于80年代（村上春树是在87年完成并出版的该书）的日本青年，居然在两性问题上如此无所谓，也感叹于作者在日本经济复兴的七八十年代，能深刻的描绘出社会各阶层因物质空前发达到反而导致的精神崩溃（书里面提到有四个角色自杀）及空虚孤独，这种情绪已经在90年代末特别是21世纪的中国有了展露。我并不了解中国人喜欢这本书与日本人喜欢这本书的原因是否有很大差异，但就我个人而言，感觉从这本书里可以看到村上春树这一纯正日本作家对社会人生的感悟，总结出来似乎就是一个核心——残缺美学，类似西方雕塑中的维纳斯所体现的美学和哲学。下面就简单把我的读后感写下来：

残缺就是生活，也是美的。个人认为，在《挪威的森林》中，包括男主人公渡边，女主人公直子绿子，也包括主人公的朋友永泽、“敢死队”等，从他们身上，看到的都是性格的残缺，这些人在常人看来都很怪异，甚至怪异到直子需要到森林中的精神病疗养机构去疗养的地步。但我们在读这些人物时，作为一个读者，却感受不到他们的怪异，只是跟书里人物一听到“敢死队”的故事便欣然大笑一样，觉得都是可爱的角色。事实上，作者似乎就是在传达这样一种意识，这些看似极端化，比如追求极端灵魂化的直子，和追求极端世俗化的永泽，包括完全随波逐流的主人公渡边，几乎都不太可能是真实生活里的人，但他们身上的某些基因，却在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只是表现的机会和频率的问题。当读者在审视这些角色的性格优缺点时，其实也就是在审视自己的优缺点。而普通读者，在看到自己镜子里的自我时，总会找到宽慰的理由。所以相信读者读完全书后，尽管有可能不会特别喜欢某个角色，但基本可以肯定，大部分读者不会特别讨厌里面的某个角色。因为，我们愿意接受甚至用欣赏的眼光，来看待角色其实也是我们身上的一些缺陷。因为，生活本身就没有完美，而残缺，也才是一种“真实”的美。

在该书中，我们还能体会到村上春树对本我意识和他我意识的不同阐述。据说“挪威的森林”属于是一片大得会让人迷路的巨大原始森林，人进得去却出不来。那么对于在《挪威的森林》中的几乎所有角色来说，他（或她）的“本我”意识似乎都是迷失的，不并了解自己想要什么，甚至排斥自己。最典型的就是主人公渡边，可以随便跟酒吧里遇到的女人上床，也可以同时对直子和绿子产生情愫，但究竟他需要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所以谁约他出去，他就去。但是，对于不在挪威森林中的旁观者（既是小说的他人，也可能是读者），看那片进得去却出不来的挪威森林的感受，却不一样了。用中国话来说有点傻有福的主人公渡边，却对永泽女朋友初美对永泽的几乎无原则忍让产生了迷惑，甚至直言初美放弃对永泽的幻想。而两个女主人公直子和绿子对男主人公渡边的看法，似乎也跟渡边自己的完全不同，直子和绿子均看到了渡边善的一面，而渡边却对自己毫无信念。这反映出作家对角色中本我和他我意识的区隔。每个本我因为本性中的残缺，对自我产生自暴自弃，具体的表现就是或者自杀（直子、直子青梅竹马的男友木月、直子的姐姐、“敢死队”），或者放浪形骸比如永泽，他们都迷失在自己的森林中而不能自拔时便自我否定。但旁观者的他我，却用一种积极的视角来看待他人的他我，但得到的印象确实迷惑。最典型的是，渡边尽管对木月永泽的行为有所不认同但从精神层面还是跟这两个很靠近，甚至连渡边自己都很迷惑自己的行为了。

还有很明显的一个感触就是，《挪威的森林》的风格更像中国的水墨画，几乎看不到特别细腻的细节，经常是大段的对白，但人物形象却栩栩如生。这一部分原因大概是作家本人生活的比较刻板（据说每天非常规律的生活），另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作家刻意营造的一种朦胧美。书本我们很难了解到男主人公渡边的完整形象，他喜欢穿啥样的衣服，剃啥样的头，带什么东西出门，这些都没有，而这些似乎是中国小说家所擅长做的。作家只是在需要解释故事演进的逻辑时，才把某些性爱的细节描述出来；只是在需要转换空间时，比如男主人公渡边到直子所在的山间精神疗养院时，才有大段的景物描写。从那些描写里，我们能看到作家有这种铺陈环境的能力，但笔触很少，大概还是因为他希望用最简洁的语言，包括一些哲理性的语言，来展现沉重生活背后的人性。

读《挪威的森林》的一个意外收获是，呵呵，有点纯个人性，就是，村上春树的生日跟我是一天，1月12日，摩羯座三。其特点是，“有过人的耐力、意志坚定、有时间观念、有责任感。较内向，略带忧郁、内省、孤独、保守、怀旧、没有安全感，欠缺幽默感。”从《挪威的森林》里，似乎能看出点匹配来，当然不足为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