猥琐的清洁工

  

   今夏气温恐怕是创历史最高，摄氏40度以上的高温天气持续好几日了。因为太热，机关几乎难以正常工作，通知上半日班了。白天里街上行人的踪影稀少了，空调整日整夜嚯嚯吼个不停，人们纷纷躲到屋里去了，爱好游泳的人只在傍晚才去享受江水浸泡的快意。
     新建的整座县城不过两三年，街道两旁新植的绿化树酒杯大小，最大也不过小碗粗,差不多只与一层楼房齐高，枝不那么繁，叶不那么茂；花坛里的长青枝也还参差不齐，修剪尚未成型。在一栋栋高楼广宇之间，绿化带不那么开阔。所有星星点点的花草树木组成的植被还只是个点缀。远远望去，满眼只有泛着白光的楼房，绿色绝无仅有。在流火七月的烈日炙烤下，整座城仿佛快要着火了。
     从办公楼上住宅院的阶梯铺着白色的地砖。中午烈日当顶时下班回家，走在梯道上，地砖反射着太阳光，晃得眼几乎都睁不开，十来级的梯道还没走完，背上的汗水已经将衣服贴了个满背。走上院落边的阶梯，一个熟悉的影子让我一怔：这么热的天还在太阳底下忙做清洁？他，那个负责我们住宅楼区日常卫生的清洁工。我抬眼一瞧，除了沿着头皮推剪掉了头发而不显得蓬头状，依旧一副滑稽的拖沓像：汗裹着尘在脸上涂得花一团黑一团，白色长袖衫黑黑的，衬衫后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折皱着压在裤腰里去了，胸前钮扣本来不全，只把风纪扣下的第二颗给扣上，衬衫的两块前摆大开着，露出光肚皮，似乎是为了让风吹吹热身子的皮肉。那顶编织带编制的淡蓝色草帽没扣着头，照例由那根尼龙绳做的帽带子从脖子上掉在后背，把个本来不算弯曲的腰背显得像个罗锅，两个裤管卷得一高一低。
     我说：“师傅，这会儿该纳凉了，怎么不休息？”
    “梯子又脏了。扫了来。”露出上排门牙中两颗长长的铁钉似向下直刺着的虎牙，一笑，继续扫他的地。其实，整个院落在凌晨已被他清扫了个遍。这会儿，只在他的帚前有几片纸屑和两块苹果皮儿。
     还在老城搬迁前，这个拖沓形象就是我们单位的临时清洁工了。那时我不在机关，具体情形不太清楚，只是返机关开会、办事每每看见他。那时看见他我就想：自身这个形象，还能做好清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单位怎么就非要这么个人做清洁不可？
     真正认识他，是我住进这里的事了。
     新城这边，我们的职工住宅楼两栋，七个单元八楼一顶。不分晴天雨天，每天凌晨你还香睡着，他就开始他自己的工作，一个单元一个单元从八楼往下清扫，然后是宽阔的院坝、长长的梯道。当你早饭后出门，总是看到一尘不染的楼道、一尘不染的院坝、一尘不染的阶梯。为了随时保持院内洁净的地面，有时他一天打扫好几次，甚至到深夜还有他的踪影。那双手不能合抱与他身子齐高的垃圾桶，不论垃圾盛的是满桶还是半桶，每天他都得从院角推到梯坎、从一级一级的梯坎连抱带拽到街外，倒空，再经过一级一级的梯坎连抱带拽移回院角，绝不让腐臭和苍蝇在院内猖獗。
     虽然院里的人们出入打从他身边过往都懒得招呼他一句，但，面对这猥琐的形象，我却不禁油然而生敬意，也憎恨起那些将自家的垃圾袋心安理得丢弃于自家房门外的楼道或是从高楼里随意抛下飞落至院坝跌散满地的人的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