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春天彼岸（上）

希美表情夸张得就跟五马分尸似的，靠着林引涵左一个哎吆，右一个哎吆，搞得大厅里的老少爷们儿全都兴趣盎然地看过来。

“对不起。”我低着头说，生怕自己的眼泪暴露在众目睽睽中。

希美继续着她倾国倾城的哎吆，“对不起就算了？你瞧我的鞋，还有我衣服上的链子，全都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她越说越激动，好像身上的一套行头是国家一级文物。

林引涵一把拉住了她，“希美，别弄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今天的林引涵似乎变了一个人，连对“圣诞树”的口气都迁就了许多。

“看就看，怕什么？”希美忿忿地一甩胳膊，“这衣服我不要了！”希美上前一把扯住我，“你得双倍赔我！”

我没有反抗，而是像一张纸片似的任由希美抖来抖去。我甚至特希望她能再使点劲，能一把摔死我更好，这样我就不用忍受该死的心痛了。

“够了！”林引涵大声喝止希美，“不就一件衣服吗？我买给你。”

“真的？！”希美蹦跶起来，活像个拿到压岁钱的小屁孩，“那现在就走。”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啧舌，不过更让他们啧舌的是林引涵竟然点头同意了。靠！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冷然抬起头，陌生地看着他，曾经自信满满的英俊脸庞现在只剩下了一抹惨淡。

“看在我男友的份上就便宜你了。”希美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了下来，“你是林阿姨生日那天的那个女孩？”

终于认出我来了，我无力地应了声是。

希美霎时有了精神，扯住林引涵的手，向我做起了自己的“幸福广告”。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计划情人节就要订婚了。你看，我俩的手表，情侣的，衣服，情侣的，尾戒，情侣的。还有内衣......”

周围立刻鸦雀无声，全都竖直了耳朵。

“哦......他给我买的，你说我们幸福吗？”

幸福的恐怕只有你吧，我看着林引涵惨淡的表情想道。林引涵让希美先去开车，他想和我谈几句话。希美满是敌意地看了看我，给你们三分钟，然后扭着水蛇腰摇摆而去。

“你和叶枫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出卖了你。”他伸手点燃了一支烟，“这个世界真是太巧合了，几年前，父亲的事让我失去了初恋，今天，叶伯然的儿子也因为他失去了初恋。”

“你在幸灾乐祸对吧？”我瞪着他。

“对叶枫是，但对你不是。其实我早就知道叶伯然会有这一天的，我找过的一个律师曾在酒桌上提到过他的处境。”

“那么你知道是谁举报的了，快告诉我！”

他转头盯了我好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我以为通过胁迫的方式可以让你和叶枫早点分手，这样你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痛苦了，没想到......你太善良了，以后别再这样，现实不需要太善良的人。”

“那你呢？这么多年，你的善良可曾动摇过？”

“没有，所以我才不得不与圣诞树订婚，这就是善良的后果。”林引涵猛吸一口，烟头霎时带走了一抹氧气，留下了一片凝重——他生生咽下了整口尼古丁。

是呀，他说的没错，老天爷的脾气似乎不是善有善报，而是善有恶报！

“林引涵，执着一点，你那么有才华，一定会靠自己的双手救出伯父的！”

“可我爸的身体等不了，我妈的白发也等不了。希美已经答应了我，订婚之后就会出钱救我爸。”

“可是......”

林引涵一口打断我：“没什么可是！父母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一点又算什么？”

嘟！嘟！外面的一辆宝马里探出希美的脑袋，催促林引涵快走。林引涵利落地掐灭了烟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给我，“这是你兼职应得的报酬。等我妈病好了，我就要离开太原这个伤心的城市了，保重！”说完，他箭步走进宝马里，带着一身的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难道是永别？我打开盒子，里面是只精美的珍妮表，表盖上刻着两个朴素的字——爱你......林引涵，为一个不爱你的人动情又是何苦？

回去的路上，林引涵的话像影子一样一直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散步。许多年前，我妈就是在这里失去了失去了自己的初恋，今天我又在同一个地方失去了同样的东西，难道除了煤灰和老醋，太原还盛产伤心果？

一进屋门，春天就兴冲冲地问我：“怎么样？蜜制鸡翅让叶枫把口水流干了吧？”

我低着头直接朝卧室走去，“没有，他一滴口水都没流。”

“怎么可能？”

“叶枫是别人的了。”

“等等！”春天拽住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让我一个人孤独一会儿。”

砰！我闭上房门，把肮脏的太原禁闭在了另一个世界......

12点，春天轻轻敲响了门，“可可，吃午饭了。”

溺在泪河中挣扎的我无心回答。

14点，春天用力敲响了门，“可可，该去上课了。”

泪河中半死的我无力回答。

16点，春天重重捶响了门，“可可，开门！马上开门......”

泪河中窒息的我无法回答。

春天发了疯似的用力撞开门，从床上扶起我，“可可，说话！别吓我......”

“我没死......”

听到我说话，春天长出了口气，“瞧你留了这么多泪，再哭十分钟就要脱水成木乃伊了！”

我扑嗤一下笑了，溅出了一把眼泪。他趁机支起枕头让我靠好，转身端来一碗香喷喷的皮蛋粥，像哄幼儿园阿姨似的给我示范如何张嘴如何咀咽。一边喂，他还一边给我讲这碗皮蛋粥加了哪些特别的材料，用了哪些别致的工艺，让你觉得这碗粥花200块钱都值。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碗？”春天边说边替我轻轻擦拭嘴边。

“春天，我想让爸妈尽快把我弄出国去！”

“什么？！”春天电击了似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只想早点离开太原......因为我不知道当叶枫和别人一起上课，一起牵手......一起做着我和他经历过的那些快乐时，我有勇气看着，听着，然后豁达地告诉自己叶枫找到了幸福。”

春天变得很激动，“可是你不能回避一辈子。”

“我想清楚了，只有我彻底离开，叶枫才能平静的生活。”

“可是......”春天欲言又止，“我希望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我用沉默表明了决心。

“那么，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我不能给你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再作决定好吗？”他柔柔地看着我，眼中盈满了整整一个春天的期待。

“短短三天又能改变什么呢？”

春天在床前半蹲下来，用海洋之心般的晶莹仰视着我，“三天不短！一秒钟说一次‘留下吧’，我就有259200次这样的机会！”

好执着的男孩！可是，我失去的是半个自己，即使脑细胞也有五十亿个，259200秒又能弥补些什么？我黯淡地俯视着春天，而他依旧炙热地仰视着我，我们无声僵持着，直到最后我的绝望输给他的希望。看到我点头，春天兴奋极了，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了喜形于色这个词。

过了两天，叶枫二姨搬走了他在合租房的全部东西。又过了一天，我收到了叶枫的一条短信：为什么我们初恋的结局是分手，而不是失恋，那样我们就不会痛得这么彻底......

我握着手机僵硬了好半天，直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心里呐喊：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该死的太原！

我操起手机直接给家里去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把老爸弄懵了。他一个劲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说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想离开太原。最后老爸答应我和包老师商量一下给我答复。

我躺在床上，静静的等着。老爸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一定......我不停地给自己并不富裕的信心充电。然而，天空都从一张惨白的曹操脸变成漆黑的包公脸了，我还是没等到老爸的电话。事后想想，这可能是老天爷对我的补偿吧，因为我等来了另一样东西——春天挽留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