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巧赚路费

在陌生的学校里，春天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外人。凭着一张学生证，把我俩原汁原味的倒霉事迹一说，尤其是电话亭过夜那一段，没有添加一油一醋，当即感动得校保卫科对我们表示支持，还额外提供了一张桌子。

第一步顺利完成！我连夸春天，业务流程挺熟嘛，不是第一次了吧？他淡淡地回了一句，自助者天助，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春天按照要求把地点选在了活动中心附近。桌子摆好，T恤摊开，春天拿起笔三下五除二就画好了一个福娃贝贝，既动感又可爱，而且颇有些水印的味道，很讨女孩子的喜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这是手画出来的。接着，他又连画了几个其他风格的T恤，那阵仗就像是专业设计师在现场耍酷。今天活动中心好像要搞什么活动，所以很快我们周围就围了一圈人。他们就像秋天的乌鸦一样，不停地哇、哇。特别是几个女生，还偷偷拿着手机给春天拍照。

帅气又有才的男生就是招人喜欢！

要搁在平时，我一定会用本姑娘电力十足的丹凤眼瞪死他们。但现在一想到这些人都是我的衣食父母，只好忍气吞声。到后来，气忍得太多，就变成了屁，为了不惊天动地，我赶紧跑一边去蔫声蔫气。

没等春天第四幅作品停笔，就有一个黄头发的女生问T恤是卖的还是要送的？耶！我心中暗喜，冤大头来了！

“卖，当然是卖了！”我脱口而出。

“多少钱一件！”

“这个......”我看了看春天，这么好的东东怎么也得三十块吧？

谁知春天大口一开：“二十一件。你们想要什么图案，尽管说，我都可以满足。”

二十！我的天，这么专业水准的东东也太便宜了吧？

还是那个黄头发的女生，她二话没说就掏出张二十，“我要了，就福娃的那个。”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冒出第二个，有让画玫瑰的，有让写字的，更离谱的还有直接拽来一个一米九的大猩猩，就画我和老公！喝，瞧这一对儿，一个猩猩脸，一个鹌鹑脸，合一块儿整个一飞禽走兽。春天脾气特好，挨个一一满足。我就站在旁边不停地收钱数钱，那叫一个美呀。

过了好大一会儿，黄头发的女生忽然又跑了回来，还带来三个女生，说愿意三十块钱一人买一件。我当时懵了，她难道是春天花钱雇来的托儿？

“不过条件是......”女生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条件是我们想和这位帅哥合张影，一人一张！”

靠！好大的派，不过多赚四十就是一顿好伦哥呀。我以春天经纪人的口气掷出一个字：“行！”

“不行！”春天一句话给我眼中浮现的好伦哥美食插上翅膀，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春天，这可是人家的地盘，你这么拒绝会惹麻烦的！

“嫌少吗？”黄头发女生大叫。

春天依旧低头画画，“不是了。你想合影是个单纯的心愿，我不反对，但是用钱买，这就变成了交易，我不喜欢！”

春天说完，一圈女生就开始学娃娃鱼叫——“哇，好有个性！”、“哇，他太帅了！”......

黄头发女生红着脸向春天道歉，春天也颇为大方地和她合了影，高兴得丫屁颠屁颠的跟拣了美元似的。同来的几个女生眼都红成灯笼了，春天刚照完她们一哄而上，那阵仗就像抢橄榄球。我在旁边那个急呀，还有几十件T恤没卖出去，这么下去要多少浪费时间呀？

我急中生智，大喝一声：“别碰我男朋友——”

那几名女生立即张大嘴巴，眼神灌满了失落。不好，她们要退货！

“——的朋友，”我的横眉怒眼也跟着见风使舵换成了喜眉笑脸。众女生这才长出一口气。呼——，好惊险。

“等所有T恤卖完之后，他再和你们合影好吗？因为我们的时间真的很紧。”

几个女生似乎不相信我，齐齐地看着春天。春天点了点，是的，卖完后我一定和你们合影，说到做到。她们这才怏怏散开。接下来的T恤买得很顺利，有女生拽着自己男友来买的，也有男生主动跑来买给女友的。画的东西虽然五花八门，却总离不开一个主题——爱！我忽然暗自惆怅了起来，他们都可以给心爱的人买T恤，而我却不能......

春天画画的效率很高，五十个T恤三个小时全部搞定。抓着一把人民币，我心里就像种了十亩地甘蔗一样甜。赎回了citizen，然后美美的饱餐一顿，有天堂坠入地狱，又由地狱返回天堂，“生活”他老人家最拿手的原来是川剧中的变脸。

酒足饭饱之后，我特想找个床美美的睡一觉，可春天偏要我和他去了家大诊所。我这才注意到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一定是昨夜被冻感冒了。进诊所之前，他先神神秘秘地去了家玩具店，还不严辞警告让我跟着，气得我偷偷对他挥拳头。

“你们要点什么？”医生问。

治感冒最好的自然是......

“狂犬疫苗！”

我一愣，“治感冒要狂犬疫苗？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没错，是狂犬疫苗，给你打的。”

疯了，这家伙彻底疯了，我好端端的打什么狂犬......对呀，上次被叶枫二姨的雪球咬了，我还有两针没打呢。今天应该是打第四针的日子，瞧我的记性，提前老年痴呆了！

一见医生手里举的寸把长的针头，我就脑晕。记得夏莉曾用极富个人特点的语言在博客里写道：那天，我怯怯地把自己最好的一块肌肤完整地裸露出来，而对方也早已急不可耐，那根硬挺挺的家伙带着风直接插进我的体内，快速的射完后立即抽出，好似伏天的雷，来的快去的也快。呜呜~我以后再也不打针了！

“不用怕，很快就完了！”医生大叔笑嘻嘻地安慰我。

可我还是忍不住咬紧后槽牙，攥紧拳头，比上刑场还难受。

一旁的春天忽然说：“可可，你看这儿。”

我扭过头，一条绿莹莹的蛇正朝我吐着森森的红心。啊！我吓得往后一退，救命呀！

“别叫，这是假蛇，吓唬你的。”春天掰开蛇嘴让我看。

果然，蛇的喉咙是实心的。呼——，真吓死我了。

“好了，针打完了。”

嗯？！我扭回头，医生已经撤下了棉球。原来春天拿出那条假蛇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心间不禁微微一热，他可真够有心的。

完事后，我们开始找旅馆休息。之前我听说五台山的门票已经涨到了一百多，山上的一盘豆芽菜也要三四十，再加上要在山上昂贵的宾馆里住一晚上，所以我和春天决定找一家便宜的宾馆凑合一晚上。结果一登记才恍然发现，我们都没带身份证，学生证人家也不认。我俩只好换了又换，才找到一家既便宜又不要证件的，但唯一的不足是只剩最后一间客房，还只有孤零零的一张大床。这不是逼我们同床吗？

不过实在是太累了，一进屋子我俩就直接倒在床上，各占一头，呼呼大睡起来，一直晚上七点春天叫我下楼吃饭。虽然明知晚上吃太多容易长肉，但我莫名其妙地特有食欲，就毅然点了份荤菜盖饭，反正饿死总比丑死好！

与我相反，春天好像没什么胃口，吃了一半就停筷子了。沉默了好半天，忽然对我说今晚11点要单独用下房间，就十分钟。说话时，他的眼中盈盈的满是哀愁。哦，我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星期一，春天又要神秘一把了。

“没问题，”我咀下一口汤，“说好十分钟，一分我也不会多给你呀。”

春天点点头。为了准时，他还专门买了一个手机充电器，订好时间提醒自己。10点59一到，我就主动出去了。站在走廊的尽头，我默默在想，不论是光鲜的林引涵，还是酷神一般的春天，只要是人，心里就会有痛。这大概因为我们的心是一块肉，而不是一块铁的缘故吧。

睡觉前，春天抱着被子要在卫生间里窝一晚上，我一口拒绝了。昨晚他已经在电话亭里受了太多的罪，今晚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独享安逸了。春天就是春天，他转身出去向宾馆要来四个枕头堆在床的中间——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是44厘米，有了它们，你可以放心地睡了。看着他纯洁的表情，我对自己说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虽然有了温暖的被窝，舒适的大床，可我还是睡不着。枫，同是一片皎洁的月光，此时此刻的你能否如我一样安详地欣赏这份旖旎？你可知道，我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没对你说，太多太多的事没和你一起完成，难道我们今生的缘分只是牵手......想着想着，我的眼睛开始发酸。如果不是初恋，我的眼睛绝不会这么涝灾频频。

“可可，你在想叶枫吗？”春天静静地问。

我俩谁都没动，依旧背对着背。

“你呢？在想何丽？”

“不，我就是一万次的思念，她也不会再回来。现在，她只是我的一段回忆。”

“哦，我是在想叶枫，想把他带进梦里，”我闭上了眼睛，“和我一起在夜空下无忧无虑地看流星雨。”

春天忽然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没能阻止何菲......”

我打断了他：“这不怪你，也不怪何菲，而是因为林引涵......”

听完我的讲述，春天忽然起身一把拉起我，“起来，赶快起来！给你手机，电都充好了，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我......”我想接手机，却又不自主地停了下来——现在的叶枫能接电话吗？还有，现在是凌晨......

“打！”春天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叶枫的伤不影响接电话的，而且我相信他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他竟然能读懂我的想法？我还是有点迟疑，他直接摁好号码后把手机塞给我。我攥着手机，心里说不出的紧张。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还是没人接。

“再打，”春天几乎是在命令我，“相信叶枫！”

嗯，我点点头，重新摁下了号码。嘟......嘟......十秒过去了......嘟.......嘟......二十秒过去了......嘟......二十五秒过去了，我的心失望到了极点......嘟......三十秒终于到了，我绝望地垂下胳膊......

“喂——”手机那头忽然有了答音。

我的心为之一颤，这个声音是——金妮！

“喂！你找谁？”金妮催问道。

我很想鼓起勇气说，找叶枫，但嘴唇颤抖着就是吐不出一个字。春天一把抽过手机，“我是春天，帮我叫下叶枫。”

“可是他已经睡......”

“我要找叶枫，马上！”

金妮迟疑了一下，不情愿地答应了。春天又把手机地给我，加油，叶枫是你的！

“喂，天哥......”

好疲惫的声音，是叶枫，没错！我终于又听到他的声音了，虽然只是失去了两天，但我觉得仿佛过了整整一个冰河世纪。

“天哥，你怎么在哭？”叶枫突然大叫起来，“不！你是可可！”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好似山洪一样无情地淹没了眼睛的全部。

“可可，我知道是你，”叶枫喘着粗气，“我差点就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你知道吗？”手机那边淹没在一片哽咽声中，如我一样，蘸取了这个季节最深的一抹秋凉。

“可可，说话呀，我想听你的声音，求你了......”

嘟——！我狠心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