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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国学概论天风乡音钱钟书无锡 |
分类: 闲情趣谈 |
淘书记
《围城》作者,淹博儒雅的钱钟书先生是“俄里”无锡人。笔者有幸忝为钱公的同乡,父母双亲均为无锡人氏。我出生在无锡,又在无锡度过一段美好的童年岁月;至今忆起,历历如昨,难以忘怀。偶有机缘与故土的堂、表兄弟、姐妹们把晤,仍能以一口纯正乡音纵谈乡情,“俄里,伲里,头里”(无锡话:我们,你们,他们)不绝于口,恰似贺知章诗句里面的情景:“乡音未改鬓毛衰。”只不过他的乡音是绍兴话(贺是绍兴萧山人),我的乡音是无锡话罢了。故尔,我爱“钱学”便自然多了一份情愫。
说到“钱学”,也有一事可谈。大约三、四年前,我去福州路上海书店的四楼淘旧书(彼处聚有十多家旧书铺),已过中午时分,店主有的正在悃午觉,此刻我突然发现在密密层层的书脊丛中,有一本名《钱学论》的书,便隔着柜台招呼店主,欲求一观。不料对方竟毫无反映,我不由提高喉咙直喊一声:“喂!”这才把他惊醒。“请把《钱学论》---”不等我把话说完,店主马上打断说::“不是讲钱币的---”我也立即回敬道:“当然知道,是谈钱钟书的。要是讲钱币的话,就该称‘泉学’才对。”听完我的话,店主顿时改容相待,边取书边说:“今朝碰到识货朋友了。以前已有好多人来问过,都当是钱币书---”《钱学论》一书,作者陈子谦。1992年初版印5000册,四川文艺出版,价码10元。十年后旧书标价25元,我略一翻看,即以25元购下,一路喜不自胜,直到今天,心里还是充满欢喜。
再说一桩淘书的趣事。鄙人性好书,亦好买书。新书价高太离谱,除非不得已,喜欢的要命,如钱钟书的《管锥编》厚厚六大册精装本之类,一般只看不买。再说,现在出版的书装帧过于花里胡哨,而内容却大为缩水;一些等闲之书,却厚如砖块,更有甚者,硕大如枕,令人望而生厌,大倒胃口。到不如90年代之前的一些旧书,素雅得体,惬我心意,价钿也实惠多了。犹忆四年前的一天,我无意中踏进福建北路上的“新文化”旧书店。目光巡扫过所有的书架之后,最终被我意外检到一本“毫不起眼”的旧书来:钱穆著《国学概论》(上)。这本“商务印书馆发行”的民国旧平装,因为只有(上)而没有(下),作为“残本”,价格便宜的惊人,只售5元钱。更令我惊喜的是,在这本(上)册的首页上还刊有钱钟书的一篇佚文,“国学概论序”。名义上署名钱基博撰,但实际上确是儿子钱钟书的代笔,全篇一千余字,以文言述之,且一字没有改动,而当时的钱钟书只有20岁。(事见杨绛:《写<围城>的钱钟书》)。象这种淘书的经历,行家称之为“拣漏,”沪上人语“拾皮夹子”,我则戏喻为:“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耳。”其快如何?难以名状也。回家后,我在书后空页上以铅笔书下一段文字:“此书03年3月7日在福北‘新文化’淘得,缺(下)册,仅5元。所憾不得见下册书之‘版权页’,颇以为恨。所幸者,全书之篇目俱在,历历可检。可贵者,基博先生之序存焉,传言此序乃钟书代父捉刀,是年始进清华也。”(顺便提及,钱穆《国学概论》新书当时已出版有售,我也买了一本,其序已抽去,原因自明。)
兴奋过后是烦恼,因为如何淘到另一册(下)以成全璧,便成了一件心事;还时不时进入吾之梦乡,为此“梦中情人”,可谓梦牵魂绕。沪上大木桥地方,每逢周六有一个地摊集市,各式杂件、古玩吸引不少淘宝者前来,内中也不乏摆旧书摊的。我每缝周六清早即乘公交车越江而去。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天见一个操外地口音的年青汉子,他的地摊上散满了各种旧书,也有不少民国版的旧平装。我见状,急忙蹲下身去,连搜带抢先把几本夺目的旧平装取到手上,然后才与摊主慢慢侃价,最后以平均每本10元的价钿得之。其中除了那本让我望穿秋水的《国学概论》(下)之外,还有谭正璧的《国学概论讲话》,鲁迅的《小说旧闻钞》,《古小说钩沈》等。回家的路上,浮想联翩,手舞足蹈,喜形于色。其状如穷措大突然发了一笔横财一样。路人异之,浑然不觉。回到家中,急急找出那本孤单的(上)册,把(上)(下)两册平放在一起,不觉欣然而笑曰:此老情人白首重聚也。老规矩,我也在书之末页以铅笔书下一段得书因缘:“此册于04年10月在大木桥冷摊无意间得之,距(上)册已越一年半载,始为完璧。大喜称快,乃曰‘岂非天意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