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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的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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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命运!

(2018-01-02 16:52:49)

文/ 碎碎


“我喜欢参加葬礼。这可不好与人说起,那些脸色苍白、一袭黑衣的女人,憔悴是憔悴,好歹不似平日那般媚俗。也不好在这样的地方叽里呱啦扯些有的没的,把嘴闭严,她们才不至于漏底。”


王薇的小说集《命运有张女人的脸》里,她借叙事人“我”说出的这段话,瞬间把我中。这段话也颇能见出小说特别就是那种冷峭,静,幽深,接纳一切却又超越一切,令人齿寒,但又特别痛快的冷幽默的叙事腔调,这使她小说的叙事人总能从尘世喧嚣中跳脱出来。显然,她是那种既能拥抱世事能从中超拔,以一双冷眼旁观的眼睛洞察一切的写作者


王薇的小说,善于写热闹,亦善于表现热闹背后的冷寂;擅长写欢场,亦总能描摹出欢场背后那些难以言喻,又深不见底的内心暗影。她总能捕捉到她们身上那种斑驳跳跃的精神特质。比如《当日咖啡》里的蒋璐璐,“她把日子切得细细的,修复每一处微瑕,如钟表的指针一般准时有序。她感受不到时间,每一年都是同一年,每一天都是同一天,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她徜徉在无痕的时空里不胖不老”;《秘境》中的“我”,深夜难眠时想打一个电话,却感觉“可以直拨过去的人选寥寥,早已不流行深夜煲电话粥,午夜过后迷蒙倦怠间接起电话的声音该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手机沉重地滑下,为数不多的几次迫切想与人主动联络的念头,终于再一次放下”。这样的文字很能道破现代人的心事,戳中我们内心感受的G点。


王薇笔下的人物,大都聪明,性感,知道自己的短长,有自嘲的能力,又有娱人娱己的欢腾劲儿,有进退自如恰如其分的分寸感。那是在失意落魄之际,仍有向生活继续进攻,重新进发力。纵然如她所言,命运有张女人的脸,有时温柔,有时绝情,她笔下人物依然有着生生不息层出不穷的余智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泼辣皮实,百折不挠地活着,一往无前地活着。那是一种别无选择的坚韧,也是一种死磕到底的智性。这无疑隐喻着王薇强悍的生活态度:在生活的污泥浊水里逆流而上,哪怕被善变而不可掌控的命运溅了一身脏污,也依然要保持吃相好看。


我也特别喜欢王薇小说人物身上那种都市感。作为一枚年轻的80后作家,她必定与闪亮的物质生活很难保持距离。但是,能让自己笔下的年轻男女尘世里如鱼得水地与狼共舞之际,又他们流露出一种精神性,展示他们身上动人的精神纹理。“给我一个房间,阳光刺眼,拉上窗帘,盛世唾手可得而只取微光一寸。冷气彻骨的机场,外加零星夜半旅人兀自不语,裹紧披肩赚得一丝羸弱温暖。我自有一双慧眼,辨识秘境之幽微入口,于街头,于暗夜,以嗅觉,以指尖。那幽微入口或已消逝,或尚未开启。我一直都在,却从未抵达。”这种现代特质,很是迷人。


对待油腻沉重,让人疲于应付的生活,如果仅有疏离,则如油浮于水,难以洞穿。王薇以戏谑感心理高度,比如《问海》中的“我”,对身为董事长的诗人的态度,讽刺讥诮来得不动声色,却又每每令人捧腹。还有《云何》里大龄女青年的相亲史,《听故事的人》里的罗太太,都有她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打捞出来的层出不穷的戏谑感。


但是,不仅仅是上面所说的那些貌似没心没肺的都市感,王薇的小说能在细微之处抓住我们,还在于她能透过那些人物的眼睛,去展示他们内心深处那些很难示人的隐秘美好,那些独自盛开,他们每人都会有的私藏领地,神秘,美好。那是沉重世事无法打压亦无法泯灭的东西。比如《当日咖啡》里,小学同学感受到的自己家与蒋璐璐家的区别,写到她小时候的记忆:


“蒋璐璐的母亲坐在桌前听广播剧,削苹果梨给她们吃,自己铺开稿纸写信。小学同学想到自己的母亲,总有做不完的家务,跟她和弟弟说话是常是吼的,父亲脚臭的气味从他脱下袜子起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出门。她太喜欢待在蒋璐璐家了,幻想着自己就是蒋璐璐,只管读书,不用管成绩好坏,犯下错误不会被揪住头发推搡,不用照看弟弟,跟着母亲一起过轻轻的,暖暖的,香香的生活。”她提醒我们,哪怕历经生活碾压多年过去,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也依然还会感念怀想的那个世界:那种轻轻的,暖暖的,香香的生活。


还有《问海》里的“我”,虽然也会深明大义地和大家一样对董事长诗人曲意奉承,貌似捧场,但在夜深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感受到的却是,“酒至酣处,心如明镜,梦里落花,人生无解”,继而“在露台上席地而坐,平静地流了一些泪。不是为了谁,而是一些陈年累积的情感之门被对面的灯火和山间的静寂推开。我知道,海就在不远处,我听得到它在夜里的低鸣,像是情人的召唤。我想朝它狂奔,我知道我不能”。这种夜阑人静之际滑逸出来的情愫,特别能戳中人的泪点,也使她很多貌似轻喜剧的小说有了远观和悲悯的意味。


炙热滚烫又冒出丝丝寒气,凛冽淋漓却又能让人感受快慰,冷热交替,王薇叙事的张力,也是她独特的叙事态度而王薇具有的那种生鲜活泼、富有动感的叙事能力,会让你感觉小说要比生活有滋有味多。是她心的与感受的繁复,也是一个小说家身上最为动人的地方。

来吧,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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