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 艺术随笔 |
影坛姐妹黄蜀芹、黄海芹
今年9月底,中国话剧、电影艺术大师、曾担任上海人民艺术剧院院长三十年之久的黄佐临诞辰100周年纪念活动将在上海举行。本次纪念活动的开幕演出是美国剧作家阿瑟·密勒的经典剧作《萨勒姆的女巫》。这部戏最早是阿瑟·密勒亲自推荐给黄佐临的。黄佐临始终在寻求中西方戏剧文化的融合,重排《萨勒姆的女巫》正是为了继承这一传统。同样富有戏剧色彩的是,此次重排的导演恰好是黄佐临的外孙,电影导演黄蜀芹之子郑大圣。
我虽然敬重 黄佐临先生,但由于年代的差异,并没有缘分结识这位老艺术前辈。我真正开始对他有了细致的了解,是由他的长女、著名导演黄蜀芹亲口对我介绍的。一九九九年六月一日,在黄佐临逝世五周年的时候,他的女儿黄蜀芹、黄海芹及家人将黄佐临生前珍藏的3000馀册英文书籍和140馀件手稿、信件、文献、照片、著作等一并捐赠给上海图书馆,其中包括英国大文豪肖伯纳与黄佐临交往的一些在她们来说是极其珍贵的文献。上海图书馆为此举行了隆重的捐献仪式。
那天一早,我和导演王涛一起赶往上海图书馆借着这个机会为新近开播的CCTV-8《影视同期声》栏目采访黄蜀芹、黄海芹。在门口上台阶时偶一抬头,见到黄蜀芹正安详地俯身在石栏杆上观望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位今天活动的主角在这里冷冷清清地站着。要不是我们前天去过南苑机场,在为庆祝建国五十周年而制作的大型电视连续剧《上海沧桑》的拍摄现场上刚刚见过她的话,也会很容易地把她忽略掉。这是因为黄蜀芹一贯低调和不事张扬的性格和处世方法所决定的:独处,有时对她来说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黄蜀芹1939年9月9日生于上海。1964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后任上海电影制片厂场记、助理导演、导演。
由于眼疾,前天还戴着一幅墨镜档光因而显得有些“现代”的黄蜀芹导演今天没有戴眼镜了,但眼睛依然略显红肿,我们问候过她之后,一起并肩走进了图书馆。上海图书馆的一楼已经专门辟出一个厅来,用作今天这个捐赠仪式的展厅和会场。一个个精心制作的玻璃展柜里摆放着黄佐临先生生前使用过的物品和读过的书籍、写作的手稿等,气氛高雅而庄重。黄蜀芹的妹妹黄海芹当时在上海永乐影视公司文学部任专职编剧,她昨天已经接受了我们的专访并约好了今天到场的时间,所以我们在仪式开始前就没有等她而抓紧时间开始了对黄蜀芹导演的采访。
在二楼的一角,黄蜀芹对我们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当导演是你从小的志愿吗”的回答使我们完全料想不到:“我长大后第一个愿望是当个拖拉机手”,黄蜀芹不温不火地告诉我们说。看到我们吃惊的样子,她又进一步解释说:“就是开拖拉机。那时候我的理科成绩很好,又下乡到农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所以当时有这种想法已经是一个比较宏伟的人生目标了”。黄蜀芹导演不太善于言谈,表述问题时经常“口将嗫嚅而不语”,而是与我们采取一种随意漫谈的方式,把自己的从影道路和与父亲及家人的交流随着思绪的飘动而一段段地闪现给我们,因此我们也就不用过多的提问来打断她的思路,由她自己去述说了。事后我感觉到,也许这样更能自然流露出黄佐临先生对自己女儿在学识和人品方面的影响,更能使我们感受到黄佐临先生及他的后代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艺术气息和风格。
黄海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与我们用手势打了一个招呼后就静静地站在我们的身后,关注着我们和面向麦克风的姐姐。
简短而充满友好气氛的捐赠仪式的开始,打断了我们的采访。黄家姐妹俩忙着招呼来宾去了。蜀芹代表家属讲话之后,上海图书馆的代表致真诚的答谢词。来宾们就在蜀芹的引导下开始参观。海芹显得更加心细,在招呼客人的期间不时地来到我们身边向我们说明展品的情况,尤其是当我们看到黄佐临先生留学英国期间与萧伯纳往来的信件及在英国的留影时,心中感慨良多。海芹这时对我和王导演说:“我有一张照片没有舍得捐。”她指着玻璃展柜内一张八十年代拍摄的全家照说到。“当时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们每个人的位置都是自己三十年前拍另一张全家照的时候所在的位置”。我凑到近前仔细观看,这是一张五寸的彩色照片,黄佐临先生坐在院中的一个竹椅上,蜀芹、海芹姐妹同家人一起,或陪伴在父亲身边,或散坐在房前的台阶上。海芹这时小心翼翼地从口袋的皮夹子里取出另一张照片给我们看:这是一张120相机拍摄的方形的黑白照片,年轻许多的黄家人像头一张照片一样地处在相同的位置上,是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种景别的留影。“这是我们家人在那张照片前三十年照的,为了纪念而刻意按三十年前的原样留下了那张彩色的照片。五十年代的这张照片只有这一张了,连蜀芹都没有,我就没有舍得捐给图书馆了”。
我对这两张照片所产生的“物是我非”的感觉印象极深,那张黑白照片上蜀芹、海芹两姐妹不过上初中的样子,但三十年后的那一张,她们早已经事业有成,人间也早已几经沧桑了。这种对比产生的时空感给这两张照片极大地增值了,可惜的是又有几人能感受到呢?
我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前段时间我曾到数码冲扩店用像片扫描后数字处理的方法放大过一张同样没有底片的黑白照片,遂对海芹说到:“这张照片交给我,我试着给你复制两张大一点的。一则可以给蜀芹一张留个纪念,二则也可以捐给图书馆一张,叫更多的人能看到,三来我们电视节目上也好用用。”海芹听说后十分高兴,问明情况后再三嘱咐我要小心,随将这张珍贵的黑白照片交给我,约好两天后再联系。
十几年前用数码技术处理照片的情况还远不及现在这么普及,在济南我是找比较熟悉的专业店给特别制作的,在上海哪里能作我并不知情。但上海比济南大,总会有地方能作的。我们直奔淮海路最有名的一家老字号照相馆,说明情况后,店里的技术人员答应精心为我们放大两张六寸的数码照片,两天后交货,要价也是不菲的:五十元人民币。
上海人做事的精心程度我是放心的,这两张照片没有问题了。终于能够完成对黄海芹的许诺,我心里十分惬意。当两天后我们来到照相馆取到照片的时候,眼前的这两张比原照大许多的数码照片比原来的那张反而清晰和醒目了许多!在称赞了先进的数码技术后,我们给黄海芹打了电话,直接到她的办公室把照片送给她,也好让她早点高兴高兴。
七年过去了,当时黄海芹接到我们为她定制的这两张数码照片时的喜悦情形依然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转眼她和黄蜀芹的父亲黄佐临先生百年诞辰的纪念日就要到了。写下这篇小文,衷心祝愿黄佐临先生参与开创的中国话剧、电影表演艺术事业能够兴旺起来,他的外孙能执导外祖父的百年庆典演出就是黄佐临先生事业后继有人的最好证明。也以此文纪念我与黄蜀芹、黄海芹这对影坛姐妹俩的这段交往。
二〇〇六年九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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