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张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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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老院长,张仃先生走了,享年93岁,虽一生坎坷,总算
善终,在他们这代人里,实属难得。祝贺先生从此不再被左右。
初识张仃
我生平遇过两次不期而至的仙人,永生难忘。
一次是在文革中,那时,我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个夏日的傍晚,我在西安钟楼附近玩耍,一个被晚风吹来的老人,忽地出现在我眼前,白发白须白绸衫,呼啦啦地从我身边飘过。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阵风飘将过去,滞留了很久很久直到消失在人群中。后来,我上西安美院时和人聊天中才对上号,那个飘过的仙人,就是被文革逼疯了的石鲁大师。可惜,先生走得实在太仓促了。
再一次,就是我们的老院长——张仃先生。
第一次见张仃先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为什么事情… 都已经非常模糊,但令我永生难忘的是一种无可名状的、一种大家风范的——势。这种势,绝不是普通凡人能够“装”,或者“作”出来的,这种势,更不在于高度(估计先生不足1.6米)或体量,但他却可以压迫周围一切尺度与色度、排斥一切光鲜与艳美。这种势,如同在某些特定营造的宗教场合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绝不是刻意的营造,而是那么样的质朴与自然。
大概是在80年前后,我在工艺美院读大学,一次学术活动,校园里多了一些社会上来的人,我只知道那些陌生的面孔大多是业界的名流,三三两两的扎堆着,交谈着。忽然,人群的注意力似乎被什么力量吸引到同个方向,我也顺势看了过去,只见有十来个人簇拥着一个老人,而老人正背着我,看上去个头很矮,一头银发齐肩,右手扶着一支拐杖,我的第一感觉像是个老太太。这时傍边不知谁说了声,张院长来了!
大概是由于太想一睹久仰的大师,我不知不觉地也挪到了那群人旁边,此时,那“老太太”正好也转过身来—— 爷啊!那幅造型!着实让我为之惊叹。一撇雪白钢硬的胡子,镶嵌在一轮倔强的弧形唇线上,像是一柄明晃晃的刀,横在人中处恰如其分。那两鬓银发,雪白雪白地像是在舞动,恰与那撇白胡子形成刚柔的对比。显然,这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视觉,在那个灭绝一切审美和个性的年代刚刚结束不久,人们还不曾顾及到,甚至是不曾意识到自我设计之时,而张老先生早已准确而完美地完成了自我个性化的定位。
当然,这种令人为之惊叹和敬畏的感觉,绝非只是设计能够达到的,其间更是其人之阅历、修养等综合历练而就。那张老先生,一手持杖,一手托着烟斗,那双斜长的眼阔里透出的光,似乎可以透析一切物体。那双脚缓缓迈着八字方步若无人之境般地闲庭阔步。那个势、那个自信,那个恰到好处的力度——
纵然,面前有一堵厚厚的大墙,也不得不退而让之。此势也,绝非我等常人所能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