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邪西毒》是王家卫作品中最另类的一部。这部影片同样有着王家卫的电影语言和叙事风格，却把故事背景一下推到了金庸小说里的宋朝西域。由此，小说里的几大武林高手悉数出场，故事以一种前传的形式描述古代人的情感，以及性格对其情感，乃至命运的影响。《东邪西毒》有着诗歌一样的情调，融入了王家卫的情感想象，似是而非中给人以无限启迪。

 

 东邪北丐

《东邪西毒》里的武戏实际上是为了爱情戏服务的。尽管自古武侠类的文学艺术离不开江山美人，但如此大胆地在武侠片里大谈恋爱经的，王家卫还是头一个。至于李安那部跟《东邪西毒》如出一辙的《卧虎藏龙》，则是六年之后的事了。

 

片中人物众多，一个个看似关联不多，却几乎都有影响，都有纠葛。这样几个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最终被串在一条绳上，爆发在一起的影片类型虽然屡见不鲜，但真正被世人津津乐道是从后来索德伯格的《毒品网络》开始，行至保罗·哈吉斯的《撞车》被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像王家卫这样拿既有故事改编，却又可以自圆其说，实属不易。

 

片中张国荣演的欧阳锋笃信命运，每天总要看黄历。他有能力杀人，却总要雇人出刀砍马贼。因而可以看出，他是个主观能动性较差的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没有娶到白驼山那边，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张国荣演的欧阳锋是故事的主线，尽管这个角色是杀手经纪人式的人物。张国荣那双眼睛在片中十分出彩。那种灵动而忧郁的眼神正是通篇故事需要的视角。正是有了这样的视角，才有了片中令人回味的几段爱情故事。

 

讲究原则的欧阳锋目睹了一切。他看到了那坛说不清，道不明的“醉生梦死”；知道了盲刀客的家乡没有桃花，只有一个名叫桃花的女人；看到了黄药师忘记一切的超人与洒脱；目睹了慕容燕/慕容焉为爱痴狂直至崩溃；看到了放下原则，得到幸福的洪七……

 

这一切人间悲剧都被欧阳锋看在了眼里。他始终是个旁观者，未能参与到爱情中来。孤傲是他的致命伤。在《神雕侠侣》里，欧阳锋与洪七公在华山之巅比武，最后双双力竭而死。《东邪西毒》结尾交代说，欧阳锋与洪七晚年比武，最后想用而死。这样的结局看似一样，意境却完全不同。按电影版的思路，洪七的死是了无牵挂的，死得很幸福，而欧阳锋则孤独一生。之所以欧阳锋与洪七要相拥而死，其实对洪七来说，欧阳锋对他有知遇之恩；但对欧阳锋来说，他大概对洪七那样随喜随缘的人生心驰神往。可惜，他没有得到洪七的生活。

 

因而，这部影片与其名为《东邪西毒》，在我看来莫不如叫《东邪北丐》更能切题。

 

 

对中国内地影迷来说，绝大部分人看到的《东邪西毒》都是源自港版的盗版DVD。最早那版DVD尽管画面不可变形，画质糟糕透顶，色调却还原不错，应该和影院放映的剧场版色调接近。那种大漠忧郁的蓝，和屠戮前略带血色的褐，都给人以别样风情的感受。

 

王家卫是个与时俱进的人，我想。在4月1日前推出《东邪西毒》终极版如果不是为了票房，也说不出其他高尚的理由。好莱坞导演也有很多把自己作品重新剪辑，多年后放映的先例。比如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斯皮尔伯格的《ET外星人》和雷德利·斯科特的《银翼杀手》等等。这些重新制作的电影版本在现代科技的帮助下，被导演进行了修修补补，是种难得的进化。

 

《东邪西毒》恰恰是个反面教材。尽管王家卫费心进行了重新剪辑，增删了一些桥段，对声画也不遗余力地“整容”，却未能达到让人满意的效果。声音方面的改进不至于让人有颠覆性的感觉，但画面的反差实在太大了。从前单一的色彩被电脑调得绚烂缤纷。对图形图像有研究的人都懂得，原有图像上如果色彩单一，那么后期如果想要弄得色彩斑斓，那一定会有很强的人工痕迹，色彩无法做到自然。

 

《东邪西毒》终极版的画面果然如此，那艳俗的颜色就像小网站直接贴出ACDsee转换的CMYK图像一样，颜色古怪极了。除此之外，画面的对比度也被调高，很多场面都有过曝感觉。

 

王家卫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大概是因为他看了张艺谋的《英雄》《十面埋伏》和《黄金甲》。由此，他对中国内地人民的审美产生了偏见。我们知道，人类进化成功，原始本能驱使人们对色彩敏感，越是鲜艳的颜色，越容易引起果农、猎人等原始部落劳动者的注意。但是，随着人类生活水平和艺术鉴赏力的提高，人类对过分鲜艳和不自然的色彩是会敬而远之的。这也是清朝满人统治时期，中国艺术回到了大红大绿的根本原因。因为满人当时没有形成艺术品位，对色彩的鉴别能力还停留在原始水平。

 

张艺谋电影的色彩尽管艳，色彩却很自然。那是因为拍摄初期导演要的就是这等颜色。王家卫的《东邪西毒》最初则追求的是一种沧桑感觉，结果十多年后的今天，又想走张艺谋的色彩路线，可科技水平又偏偏做不到这点，其后果可想而知。

 

在我看来，《东邪西毒》终极版是坨屎，一坨华丽的屎。仅此而已。（Mr. Olympia/文，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