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写字从正  更知通变

原文

世间小学者小学:指文字、音韵、训诂之学，不通古今，必依小篆(zhuàn)小篆(zhuàn):书体的一种。相传秦相李斯将籀(zhòu)文简化而成，是正书记是正:订正;校正。书记:书籍;凡《尔雅》、《三苍》、《说文》，岂能悉得苍颉(jié)本指哉苍颉(jié):即仓颉，传说他创造了文字。本指:本意。这里指最初字形。指，通“旨”?亦是随代损益，互有同异。西晋已往字书，何可全非?但令体例成就，不为专辄(zhé)耳专辄(zhé):专擅(shàn);专断。考校是非，特须消息消息:斟(zhn)酌(zhuó)。至如“仲尼居”，三字之中，两字非体，《三苍》“尼”旁益“丘”，《说文》“尸”下施“几”:如此之类，何由可从?古无二字，又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间为闲:如此之徒，亦不劳改。自有讹谬(miù)，过成鄙(b)俗，“乱”旁为“舌”，“揖”下无“耳”，“鼋(yuán)”、“鼍(tuó)”从“龟”、“奋”、“夺”从“雚(hán)”，“席”中加“带”，“恶”上安“西”，“鼓()”外设“皮”，“凿(záo)”头生“毁”，“离”则配“禹”，“壑(hè)”乃施“豁(hu)”，“巫”混“经”旁，“皋”分“泽”片，“猎”化为“獦(liè)”獦(liè):兽名，“宠”变成“宠”宠:孔穴，“业”左益“片”，“灵”底著“器”，“率”字自有律音，强改为别;“单”字自有善意，辄析(x)成异:如此之类，不可不治。吾昔初看《说文》，蚩(ch)薄世字，从正则惧人不识，随俗则意嫌其非，略(luè)是不得不下笔也。所见渐广，更加通变，救前之执，将欲半焉。若文章著述，犹择微相影响者行之，官曹文书，世间尺牍，幸不违俗也。

案:弥亘字从二间舟，《诗》云:“亘之柜称”是也。今之隶书，转“舟”为“日”;而何法盛《中兴书》乃以“舟”在“二”间为舟航字，谬(miù)也。《春秋说》以“人、十、四、心”为“德”，《诗说》以“二”在“天”下为“酉”，《汉书》以“货泉”为“白、水、真、人，”《新论》以“金”、“昆”为“银”，《国志》以“天”上有“口”为“吴”，《晋书》以“黄头”、“小”、“人”为“恭”，《宋书》以“召”、“刀”为“劭”，《参同契》以“人”负“告”为造:如此之例，盖数术谬语，假借依附，杂以戏笑耳。如犹转“贡”字为“项”，以“叱”为“七”，安可用此定文字音读乎?潘、陆诸子《离合诗》《赋》、《栻(róng)卜》《破字经》及鲍昭《迷字》， 皆取会流俗，不足以形声论之也。

译文

世上那些研究文字，训诂的人不懂古今文字的变化，写字一定要依据小篆，以此订正书籍。凡是《尔雅》、《三苍》、《说文》上面的文字，难道都能得到苍颉造字时的最初字形吗?也是依随年代变化而增减笔划，相互之间有同有异。西晋以来的字书，哪里能够全部否定呢?只要它能使体例完备，不任意专断就行了。考校文字的是非，特别需要斟酌。至于像“仲尼居”这三个字中，有两个字就不合正体，《三苍》在“尼”旁边加了“丘”，《说文》在“尸”下面放了“几”;像这一类例子，哪里可以依从呢?古代一个字没有两种形体，又多假借之字，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间为闲;像这一类情况，也用不着劳神去改它。有时文字本身就有错讹谬误，这种错字却形成了不良的风气，如“乱”字旁边是“舌”，“揖”字下面无“耳”，“鼋(yuán)”“鼍(tuó)”的下面部分依从了“龟”的形体，“奋”、“夺”的下面依从了“雚(hán)”的形体，“席”字中间加成“带”字，“恶”字上面安放成“西”，“鼓”字的右面写成“皮”字，“凿”字头上生出“毁”字，“离”字的左面配上“禹”字，“壑(hè)”字上面  加成“豁”，“巫"字与“经”的“巠( jng)”傍相混淆。“皋”字分“泽”的半边成了“睾(o)”，“猎"字变成了“獦(liè)”字，“宠”字变成了“宠”字，‘“业”字左面加上“片”，“灵”的下面写成“器”，“率”字本来就有律这个音，却勉强地改换为别的字，“单"字本来就有善这个音，却分写成不同的两个字:像这一类情况，不可不加整治。我从前看《说文》时，看不起俗字，想依从正体又怕别人不认识，想随顺俗体心里又觉得这样写不对，这样就完全不能下笔为文了。后来，随着所见的东西逐渐增多，进一步懂得了通变的道理，要补救从前的偏执态度，需要把从正和随俗二者结合起来，如果是写文章做学问，仍然要选择影响较小的俗字来用，如果是官府的文书，或社会上的信函，就希望不要违背世俗的习惯。

据考证，弥亘的“亘”字属于“二”部，中间是一个“舟”字。《诗经》说:“亘之秬(dì)秠(d)”即是例证。现在的隶书，将“舟”字用成了“日”字;可是何法盛的《中兴书》，竟然把“舟”在二中间认为是个“航”字，实在荒谬。《春秋说》中以人有十四心作为德字，《诗说》中以二在天下为酉字，《汉书》中把货泉拆为白水真人四字，《新论》 以金昆合在一起称为银字，《国志》以天上有口作为吴字，《晋书》以黄头小人作为恭字，《宋书》以召刀合为邵字，《参同契》以人负告构成造字。

像这些例子，不过都是些术数谬语、假借依附之外夹杂些玩笑罢了。就像把贡字写作项字，把叱(chì)当作七一样，哪里能够用这些来确定文字的音读呢?潘、陆等人的《离合诗》、《赋》、《栻(róng)卜》、《破字经》， 以及鲍昭的《谜字》，都是些迎合流俗之辈的东西，实在是不能用六节中的形声的方法去研讨它们。

赏析

文字是人们交流思想的工具， 在人们的学习与日常生活中有着不可取代的作用，因此写字务必规范，游戏文字，随意改写文字的做法是不可取的。

187 疑团顿释 笑服而退

原文

河音邢芳语吾云河间:郡名。在今河北境内。邢芳:人名。其事不详:“《贾谊传》云:‘日中必慧。’注:‘熭(wèi)熭(wèi):晒干，暴也暴:此处作暴疾解，即迅猛的意思。’曾见人解云:‘此是暴疾之意，正言日中不须臾，卒然便昊耳卒然:突然。卒，同“猝”。昊:同“昃(zè)”。太阳偏西。’此释为当乎?”吾谓邢日:“此语本出太公《六韬》太以《六韬》:见本篇“太公《六韬》”段注。“日中必”句，见于《太公六韬》卷一《文韬·寸土》七，案字书，古者(pù)晒字与曓(bào)疾字相似(pù):同“暴”。前指曝晒，后指暴疾，唯下少异，后人专辄加傍日耳。言日中时，必须(pù)晒，不尔者，失其时也。晋灼已有详释晋灼:河南人。仕晋为尚书郎。《新唐书·艺文志》有晋灼《汉书集注》十四卷，又《汉书音义》十七卷。”芳笑服而退。

译文

河间人邢芳对我说:“《汉书·贾谊传》中有这样句话:‘日中必熭(wèi)’。注释说:‘熭(wèi)，暴也。’我曾听见有人解释说:‘这个暴，是突然迅猛的意思，是说太阳在正中的时间很短，一刹那太阳就西斜了。’这种说法恰当吗?”我对邢芳说:“这句话源于太公的《六韬》。查阅字书，古代暴晒的‘暴’字与疾的‘曓(bào)’字形体相近，只是二者的下半部稍有差别，后人便随意加上‘日’旁写成了曝。‘日中必倄(yáo)’的意思是说:太阳正中时，必须抓紧时间曝晒，否则就会失去天时。晋灼的《汉书集注》对这一句话有详细的注释。”邢芳得到答复后心悦诚服地走了。

赏析

汉字既是交流与传播的媒介，当以简化字形方便使用为原则，历史上的一些好事之徒却使得部分汉字更加复杂化，在生活节奏不断加快的今天，我们有必要重蹈复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