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里故事多
(2009-03-21 12: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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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从小,就总是听老妈说,我家就是个女儿国。
没错。老爸在外地上班,虽然一周回家一次,也是把自己自觉定位成远道而来的客人,在家里很少拍板做什么决定,很少持之以恒地完成哪一件家事,一直和和气气地远离家里的各类“俗事”。于是,我们三姐妹在老妈的带领下,独立成一个王国。
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家里没有儿子,男人又不在家,就仿佛是一栋房子少了顶梁柱,免不了会“受气”。比如,生产队总是分给我家掺杂着沙粒的最底层的粮食、最差部位的马肉,左邻右舍在我家必经的路上栽树,公然挖走我家路上的土,去垫自个家的路。就连一些本村的至亲,也因没有可来往的价值而对我们母女白眼相向。
但是妈妈一直没有屈服于那个无形却强大的势力,率领着我们姐妹,用微不足道却又自尊自强的努力开拓着生存空间。
掺了沙粒的粮食送回了队长手里,栽好的树又被树的主人灰溜溜的拔掉,路上的土送回来大半。当然这一切进行得都不是太顺利,但是妈妈总是相信,事大不过理。她尽最大努力不让我们参与到纠纷事件当中,但她也许不知道,每次她和别人辩理的时候,她被人气的哭哭啼啼的时候,她追着欺负人的主儿跳着脚骂“你个没毛的牲口!”的时候,我们三姐妹,一直在她身边,急切地渴望长大。
在这过程中,依照妈妈的教导,我们有礼貌、懂规矩,见着村里的老人、族里的大辈,主动打招呼;虽然暂时不知道学习有什么用,却本能的热爱学习;包产到户以后,我们每一个不下雨的假日都被扔在了庄稼地里,种麦子、挠稻子、掰玉米、间谷苗,锄地、打水、喷药、耧草、喂猪,与妈妈共担辛劳,并自豪地陪着妈妈用棉花、玉米、稻子陆续换来村里第一批的黑白电视机、立式电风扇、单缸洗衣机……
笑对强者的同时,更善待弱者。我家曾经收留过两个来自外省的女乞丐,不但免费让她们住在我家,还帮着她们把要来的粮食卖给附近养猪的人家,导致这俩人兴高采烈的住在我家一个多月都不舍得离开。此外,我家还多次收留过素不相识的邻村离家出走的已婚女性,妈妈每次都要给人家苦口婆心的做心理疏导工作、想方设法联系家人,好吃好喝的招待,直至安全护送回家。
许多曾是母女很艰辛的经历,现在回头看都涂上了一层温暖的亮色。比如,种了一天的冬小麦,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看到一轮圆月才突然想起这一天是中秋佳节,于是娘几个唱歌、说故事,回家没力气做饭拆开一包月饼来吃。碰巧被好心的马车主捎回家,就会和人家一本正经的交流怎么看一匹马的岁数,怎么听一辆马车轴承是不是有问题。哪天收工早了,迎着漫天晚霞、无数炊烟,你一言我一语的搜寻好的句子抒发感受。还有即兴的自行车车技比赛、歌曲大联唱、野花采摘……最赖的是小妹,如果她是坐在我的车子后面比赛赢了大姐,就会高兴地示威“我们赢喽,我们赢喽”,可如果碰巧她坐在大姐的车子上输给了我,就转过风向“捅咕”大姐:“咱们别理二姐,她就是个二疯子,谁愿意和她比呀。”
而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那年的“修路工程”。那一年雨水充沛,大水漫过堤岸、漫过我们辛辛苦苦垫起来的小路,让我家周围变成一片泽国,三间房子成为四面不通的孤岛。于是,刚刚出院的老妈、怀孕探家的大姐,加上我和小妹,老弱病残一起上阵,排成一个列队。先在原来路基上垫上几捆玉米秸子,再压上大的土块石块,最后从附近的高坡上取土,撒在最上面踩实,凑合成一条临时的路。没有专业的工具,就用破脸盆、筐子运土;搬不动太重的,就少装一点;妈妈和大姐需要重点保护,就安排在中间传土;我最壮实,就多跑一点路,早点接、远点送……每个人都竭尽全力、汗水涟涟,但始终都喜气洋洋,甚至为彼此的踉跄狼狈、偶尔的失手而笑声不断,引来被水隔绝的邻居们站在自家门口引颈观看。
我们终于逐渐长大,通过求学一个个离开村子,并最终赢得了全村人的尊重。当年“女孩子还读啥书”“绝户人家还垫路”的讥笑声早已淡去,岁月也以皱纹的形式记录着我们的每一步努力,可我们仍然幸福地享受着老妈的关注,并与她老人家一起如花般绽放。
(现在的老妈,正努力的学习电脑打字,并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学会,现在已经开始在QQ上和我们开始慢慢的聊天了。加油,亲爱的老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