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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

　　说起那位叫林秀儿的女子，她的眼前便浮现了一张宜嗔宜喜的脸。瓜子的脸蛋，明亮的双眸，皮肤有点黑，却掩不住青春的气息。

　　“如今她怎么样了？”坐在书台前，一边在纸萱上写着字，一边她问着圆桌前品茗的他。

　　他啜了一口茶，茶烟袅袅中，他的面容是平静的。“还能怎么样？自然是青青的废园里，有她独自徘徊的身影喽。没有人去打扰的时候，她倒宁静。有人打扰，便显出她的暴躁来了，发起脾气来，象一头牛犊，三个男人都抓不牢她。”

　　她不觉轻轻一叹，“也不知是谁造的孽，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变成这样。”

　　还是那张宜嗔宜喜的脸，她记起初见到她时，她象个准备去远行的快乐丫头，站在马车前，一脸的依赖和欢喜。

　　这么说，时光医不好她的心上伤。她还躲在她的世界里吗？

　　放下笔管，她说：“带我去看看她吧。我总觉得当初送她去废园有些不对，她也许不该去那的。”

　　他抬头看她，眼中有讶然，“你怎么会这么想？她的病就该在废园医。也只有那个环境适合她了。”

　　“那为何到现在她还没好？”

　　屋子里一阵静默，隔一会他才道：“你要知道，这病不容易根治。病在心……”

　　她便不语了。

２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那个晨早，绿叶在阳光里婆娑着。废园的春光倒是十分好，空气很是清新。

　　透过窗棂，她又看到了林秀儿那张宜嗔宜喜面。还是这样一种如在梦中的甜蜜面容，她似乎一直舍不得离开她心里的梦。到底是什么人曾经给了她美好的抚慰，使她从此跌在那美梦中，再没有醒过来。

　　三年了，三年呀，转转便又是三年！三年的岁月容易过，三年的光阴却为何依然故我！

　　她轻轻敲了敲窗，只见林秀儿的眼睛瞟过来了，一双如梦的眼睛，却兀自地明亮着。看到她时，她的唇角还残留着一个微笑，如果不是有病，这该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子！

　　“那回，她随我去了长安，长安的风土很是迷恋着她。可是有一天，她独自去出游，也不知什么人吓坏了她，从此她就变成了这个模样！”还记得秀儿的伯父寻到她的时候，跟她说的话，她却兀自的不信，“若说是给吓坏了，怎么不是不安的表情，却是如在春梦中的甜蜜表情呢？”是情伤吗？一份甜蜜的情，从此走不出来？那时候，她这样猜度！却也只是猜度。到底一别便是三年光景！

3

　　门开了。那位照看秀儿的大娘走了进去，引了秀儿出来。她和她去废园里走动。秀儿可以出来走走看得出很高兴，她很快地走在前面，象是在寻找什么。

　　她和大娘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在找什么呢？她的模样分明象是在找一个约好了的人儿，只见她在树木间穿梭着。渐渐地又安静了，坐在了一块大石上，一脸甜蜜的凝思！

　　总是生命里的哪个情景停留在了她的心上了，是什么样的情景？

　　突想起一首诗：
　　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以为美，美人之贻。

　　莫非，却是静女等郎不见么？

　　心头莫明地怜悯起来，便走将去，轻轻抚了抚秀儿的发丝。秀儿抬头看了她一眼，象一头温顺的小鹿。当她在她身边坐下来的时候，秀儿把头依向了她的肩膀，象一个渴望温暖的孩子。

　　阳光一缕缕地穿叶而来，春来意如此明显，轻薄的芒花却在那水泽处摇曳！

　　她的心底到底升起了一缕淡淡的忧伤，为了这眼前的情景。却都噎在了心底。只看着秀儿那宜嗔宜喜的颜容，有一种感叹，是关于人心的脆弱！也是关于生命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