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特区报专栏:作为尤瑟纳尔的海男
(2012-06-02 11: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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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尤瑟纳尔的海男
郑小驴
我没想到会和海男在一间办公室,而且面对面。那个爱穿民族风格裙子的女人,每回踏进办公室像阵风,带来孔雀的气息。她也爱戴帽子,那种有宽大帽檐的圆顶毡帽。看上去,她有些法国风情味,像来自遥远的地中海的尤瑟纳尔。她现在依然很漂亮,很敏感,不爱和陌生人说话,稍许结巴,善良,洁净,符合一个女作家在我心中的形象。年轻的时候,她也许更漂亮些,住在滇池边,一个人孤独地写小说。她常从家中带来裙子,赠送给办公室的女同事。也会突然掏出几件新买的男装放在我的面前,“你试穿看……哦,很好看的,很好看的哦……”她会微笑着予以嘉许。她给我买过很多回衣服,有些常穿有些不常穿,后来一股脑全带离了昆明。
我所在的杂志社,她最理解我当时的处境。她明白我对前程和工作的焦虑,那种不稳定的漂泊的状态,或许在若干年前她早已经历过。在安静的办公室,我们常交流文学的话题。她告诉我,作家首先学会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而我总是将生活弄得乱七八糟,让各种糟糕的念头在心中安营扎寨挥之不去。那时我尚未大学毕业,在那儿只能拿几百块钱一月,勉强可以吃饱饭,住很糟糕的城中村。她一直鼓励我,和我分享她早年同样的处境,让时光倒流,我们又处在了同一条线上,我看到这个女人眼中流露出来的本真与善良。很多次,她会趁同事不在,往我手上悄悄迅速地塞上几百块钱。“拿着花。”她坚决地不容拒绝地说道。也会在某些日子的中午,叫我去她家楼下的小饭馆吃饭。昆明的阳光穿透法国梧桐的叶隙,斑驳而温暖。她远远地看到我,向我招手,依然是圆顶毡帽,长裙。我们每人要一瓶啤酒,在这闲适的中午,可以安稳地坐上一两个小时。饭后她会选择去街上散步。她不停示意我多吃点,补身体,点很多的菜。这个常年在云南高原游走的女人,此刻不再是诗人、小说家、编辑,而是一位大姐或母亲。她总是那么善良,柔弱,对各种误解和传言缺乏辩解的激情。她早早地选择了内退,很多人对她这么年轻选择退休表示不解或惋惜。柔弱善良的人总是在强大且冷酷的现实面前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地后退,直到退至悬崖边上为止,那时她们会像蝴蝶一样毅然飞走。我想海男就是这样的人。
她间断性的短信告诉我,她在写作,在云南各处周游。在写作情绪最浓郁的时候,也是她最忧伤的时候,她会编织长长的诗性的短信,邀人一起走进她柔软的内心世界。她蓬勃旺盛的创造力让人惊艳,几乎每年都会有新书出版问世。只有在写作的时候,我才会想起作为作家的海男,那时她更像是东方的尤瑟纳尔,或者说,地中海的尤瑟纳尔来到了远东,在我永远会怀念的云南高原上,这个人曾给过我温暖。
2012/5/31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