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鄯善—东盐池—七角井—色皮口—木垒
国道上往奇台的岔路口——红山嘴
第二天早上驱车出发,出城区不久国道有一条岔道通向鄯善火车站,火车站离鄯善城有好几十公里呢。公路向前穿过一个绿洲,路两边绿树夹道,田地里可以看到一座座的抽油机,路上碰到的很多车都是油田的工程车。出绿洲后茫茫戈壁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山峦脚下。沿国道向东走了很久到红山口时有一个路牌指示左拐的路去奇台,我们就驶上这条路。这条路在青黑色的丘陵间穿行,路面是沥青铺的还可以。
赫定书中记载的东盐池
不久公路穿出丘陵后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对面是绵延不断的天山山脉屏风似的一座座山峰。公路向下至盆底,远处有一个大烟囱在冒烟,盆底路的两边是一条条由土埂隔开的白色的带子,那是化工厂的盐田。这个地方就是赫定在游记里提到的他从七角井过来时经过的东盐池。盆地中间有一个翠绿色的小小的山包,这座山包我们带的新疆分县地图册上都标出来了,大名叫绿山包。站在盆地边缘居高临下,目力所及范围内景色都看得很清楚。我们在这儿照了几张相,可惜背景上有公路边电线杆上的电话线破坏了四周蛮荒的景象。
绿山包,盐池,盐池边的水鸟
驱车沿公路下到盆底,沥青的路向左去了远处的化工厂,公路通向化工厂的厂房及其他建筑,所以我们来时走的路应该是化工厂的专用路。往前是土路,路的尽头隐隐有一些房屋,好像是一个小镇。这两条路的交叉点边就是那个绿山包,到了跟前也有点草色近似无的感觉,看起来不太绿了。这个山包也很奇特,在坦荡如砥的盆地底部忽然突兀地崛起这么一座孤零零的小山,而且在周围灰黑色的砂石环境中标新立异与众不同地呈现出时尚的绿色,倒像是花园里人工堆起来的假山。路边木牌上写着往化工厂反方向行多少公里可以洗盐浴。奇怪,这儿不是死海,距离哈密鄯善又那么远,谁会跑几百公里来这儿泡盐水?真有这个嗜好或者需要,可以往自家浴缸里倒半桶盐,放好热水跳进去岂不省事。还有,叫什么不好叫盐浴,使人一听就联想到腌咸肉(窃笑)。路边是一个个的水塘,有些含盐分高的水塘水呈灰色,看起来似乎深不可测,塘边水下的土块石块草棍上都结晶着朵朵盐花,堤埂上泛着白色的盐碱,寸草不生,了无生机。而远一些流水的沟边还是长着草,水渠边的塘可能是初级盐田,盐分不太浓,塘边也长着不知名的小草。忽然发现十几只白鹭立在水塘另一边靠近堤岸的水中,惊异之余忙指给太太看,同时赶快举起相机,这当儿已经是“惊起白鹭掠岸飞”(真贴切),鹭群从水面上飞起,贴着地面轻盈地划过一个个的弧形飞至远一点的戈壁滩上停下来。像在富蕴给黄羊照相一样,我用六倍光学变焦的数码相机把距离拉到最近,拍了几张白鹭贴着水面凌空飞翔和它们在远处歇足的场面。塘边水中还停着两只羽毛是黄、褐、棕色的长得类似鸳鸯的鸟,在鹭群惊惶逃散的过程中它们依然呆在原处卿卿我我,或者正在商量新房窗帘的颜色问题,眼空无物地对周围发生的事不管不顾,凸显出爱的沉醉。这么苦咸的水,这些鸟儿饮用不会有问题吗?曾见报道说罗布泊地区新建化工厂,从地下抽上来的盐分极大的卤水形成湖泊,过往的鸟儿饮用便会死亡。
式微的七角井镇
们停车东张西望的当儿,从小镇方向驶来一辆摩托,又开过来一辆小轿车,L跟司机问完路,我们就向小镇驶去。说是小镇有点夸大其词了,在一条土路边只有十几栋房子,许多房屋没有了门窗,不过也有些人东一个西一个地站着或者走来走去,可能在那儿怅然吟式微呢。也许当初这个地方是为312国道上过往车辆服务应运而生的,现在新建的国道截弯取直不经过这里来往车辆少了,自然就衰落了,不过可能还驻有基层的办事处之类的机构。有的房屋还有砖墙围着的院子,作为街道的土路两边以及房前屋后绿树成阴。我们沿土路出小镇继续向东,脚下这条有深深车辙沟,覆盖着厚厚一层浮土,走起来扬起漫天黄尘的路,不知是否是我们要走的前往七角井的公路。看到路旁边远处有车驶过,就停车走过去看看,走了很远才到公路上,是一条砂石公路,从小镇边过来,是地图上画的去七角井的老312国道。我们刚才应该从小镇直接上这条路,不过也没关系,两条路在前面肯定就汇合了。由于路坑坑洼洼,车底盘不时蹭在地面上,L的车底一条修车时焊上去拉住车两边使车不致散架的扁铁被刮掉了。上次从北疆回来快到乌鲁木齐时他的车的传动轴掉了,回到乌鲁木齐修车时焊这个铁条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再发生那种情况。所以建议L回小镇去再焊一下,L说小镇上没见到有修车的地方,好像连电都没有,肯定焊不成。上了公路前行一直没见到地图上画的七角井,按地图上的指示,我们应该从那儿向北翻越天山到山那边叫做大石头的地方然后去木垒。往前走不久路就分两叉,一条继续向东,肯定是奔哈密去了。一条拐向北去向山垭口,显然是从山垭口穿越天山的路。我们也不管什么七角井了,就走这条路。这才意识到我们刚才经过的小镇就是七角井镇。
翻越天山的垭口
这条向北的路在山口的一个冲积扇上,向上爬坡到一个山垭口去。说是路,其实是车辙的集合体,车辙按《三国演义》中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说法有时集合有时分散,可见路是由许许多多的车根据司机的意愿随机乱走形成的,从而有力地证明了鲁迅“地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的理论。这个地方满川碎石,所以车颠簸得很厉害,当然大如斗的也有,得不停地躲闪这些石头,因此车也跑不快。看到这个山坡形成的扇面远处的一条扇脊上停着两辆载重车,司机好像躺在车下休息,躲避午后灼热的阳光。行至山垭口附近迎面碰到一辆拉着牛的货车,司机对我们说往前60公里就到了叫大石头的地方,也就是从巴里坤到木垒的公路上了。
进入山垭口以后,万水归宗,车辙印只剩一条了,就叫人放心得多,至少眼下不用担心会出现那一条车辙能把我们引向正确方向的大是大非的问题。山垭口里面是一段宽阔平坦的山谷,谷里还见到远处有一顶哈萨克牧民的毡帐和几匹放养的自由自在追逐嬉戏的马。这段穿越天山的路和以前走的从艾维尔沟到鱼儿沟的路一样,在地图上是省道,标为二级公路,其实是无数车辆行驶优选出来的两条车辙印,根本不是修的,连一铲子都没动过。常说的一句鼓励人的俗语改一个字就行了:路是车走出来的(精彩吧)。省道在地图上只标秆政级别,不注明技术级别,所以同是省道,实际可能是高速,也可能是车辙印。
在岔路口不知该走哪条路
在这段宽阔山谷的尽头路分成两条,一条继续向前,一条向东拐入另一个山谷中去了。我们走上一条偏东的分支,临要进入山谷的时候L忽然聪明及时地对所走的路的正确性发生疑问,于是我们拿着地图讨论了一会儿。因为地图上只有一条路,所以看地图也没看出名堂。我认为应该是一直向前的那条,地图上的路是西北走向,而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偏东。L说等一会儿有车过来问问吧。当然,从早上到现在路不好耗了不少油,如果跑错路,油用完了就麻烦了,这种地方哪来的加油站,就是能碰到牧民他也不卖汽油呀,如果哪个牧民能预知我们今天可能会像孔夫子一样有绝粮陈蔡之厄,囤积点汽油倒可以狠赚一票。不一会儿从我们的来的方向开来一辆卡车,拦住一问,司机说他们是拉着给牛羊吃的盐巴去卖给牧民的,他们也不知道路,乱走,走到哪是哪,只要找到牧民就行。只好看着他们从这条路上向前消失在小山背后,我们则继续等。又过了一会儿开过来一辆皮卡,走上偏西的那条路。我急忙跑过去边跑边招手,车停了下来,皮卡驾驶室里满满当当挤了五、六个人,以为我们的车坏了要搭他们的车。他们到奇台去也不认识路,但认为应该走西边那条,然后就向前驶入山谷中去了。我们又等,前后一共差不多两小时这回再没见车过来。不过L忽然想通了,对我说,应该走西边的路,从地图上看如果万一跑错了这条路东边还有居民点。如果跑东边的路跑错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对于新的L氏理论的领会有待于岁月的流逝,但是眼下大家认识取得了一致,于是无怨无悔地掉头走向两条路的分叉处。正在这时忽然看到从鄯善到木垒的客运大巴摇摇晃晃地开过来也走上西边的路,急忙把它拦住,司机说跟他走就是了,这样才算是放心地走上了正道。
终于到了天山北侧的303省道,地图上标为色皮口的地方
大巴不怕颠跑得快一会儿就没影了,我们顺着车辙印一路向前,有时在山坡上行驶,有时又到了山谷里。林则徐被发配进新疆,沿途所写的日记有一段记录了坐在牛车里,行进在一个山谷中的情景,可能跟我们今天差不多。这一段六十几公里路像走了六百公里似的,这可以用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来解释:运动速度慢,物体就变长了。爱因斯坦为了帮助别人理解他的相对论,曾举了一个精彩的例子:你如果在炽热的火炉旁不能移动,你就会觉得时间变长了,一小时像一天;而你如果和亲爱的人在一起,你就觉得时间变短了,一天像一小时。一路上颠来簸去的,深刻体会到人生为什么用坎坷两字来形容。不过我们始终铭记“颠簸即将过去,好路就在前头”的箴言,从不动摇前进的决心。终于,当我们从两个小山头间灰头土脸一付苦相地钻出来时忽然看到前面山坡下面出现一条黑色的沥青公路:到大石头前面的色皮口了。
这条路是不是清军平定阿古柏时走过的路?
很奇怪我们走的这一段公路为什么不修,哪怕有推土机把它推得像样一点也成啊,说起来奇台、木垒到鄯善还是这条路近得多。地图上公然乱标,这样的路居然也能滥充省道,真是贪天之功。这条路也可能是古代的通行大路。书上说左宗棠规复新疆,手下大将刘锦堂进军路线是从哈密到巴里坤,然后兵分两路:一路经奇台、阜康,攻击前进,迭次克服玛纳斯、乌鲁木齐、达坂城然后掉头进抵吐鲁番。另一路从这儿某个垭口翻越天山,击溃阿古伯布防在胜金的军队,两军合围吐鲁番,歼灭守军收复吐鲁番尔后挺进南疆。当时从奇台翻越天山走的是不是这个隘口?斯文赫定一九三几年组织汽车考察团离开哈密到七角井时,就说过这条路是到古城子(奇台)的,那时的七角井村有几户人家,还有一个电报房。从左宗棠进军新疆到斯文赫定考察时路过这儿,也就几十年功夫,所以可能刘锦堂从奇台去鄯善走的就是这个山口,从那时到现在路也一直保持原貌。不过斯文赫定从七角井向西经辟展(鄯善)、胜金、连木沁、吐鲁番,从后沟穿越天山去了乌鲁木齐,好像大致就是现在G312国道的路线。不过那时他去乌鲁木齐走的路也跟我们今天从化工厂过来时的路一样,属于那种走的车多了也便成了路的路。
穿越天山垭口,跑了几个小时驼队或是牛车通行的古道,好不容易到了新修的、现代的、平坦的、沥青的二级公路上,终于不用像林则徐进疆坐的牛车一样摇来晃去地行车了,当然很得意,所以一路飞奔。只是新筑的路有个别地方出现问题还在修理,需要我们到便道上去绕一下。
木垒县城,修车
下午五、六点钟时到了木垒。木垒城很小,我们找洗车的地方,经过十字路口沿一条街向前没走几步就到了尽头,然后就是一个很深的干河床,路下坡到干河床上再爬上对岸就到了乡下。对岸路边有一个洗车房,洗车房周围就已经是农田了,那个干河床的陡岸像是城市的边界。洗完车回到十字路口附近找到一家旅馆,安顿好然后跟L去修车。在一家小修理厂修车时和师傅闲聊,他以为我们是从鄯善直接向北翻越天山到木垒的,很是惊叹:“你们这车能走那条路?”那条路在地图上是一条小道,肯定是很难走的羊肠小道,所以客运大巴也没走那条终南捷径而是和我们今天一样绕远道:先向东到七角井再向北穿过天山后再向西到木垒。当他最后弄明白我们走的路和客运大巴走的是同一条路时,就说你们走的那条路好走得很,我们经常跑,不算什么。不过也是,今天我们走的路除了路面不好,倒是一点也不艰险。修完车很晚了,我们回旅馆就睡了。
鄯善往东312国道上,LD们在视查指导工作
远处的盐田
斯文赫定笔下的东盐池,可以看见绿山包
景色像火星上一样,只是这种蛮荒被电线破坏了
其中一个盐池
盐池边
盐池对面被我们惊起的白鹭,背景是天山,我们要沿古道翻越天山向北到木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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