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习的课程内容，先是计算机硬件，接下来是操作系统。讲操作系统的老师名叫石井和夫。石井和夫先生对我们很友好，他曾经对我们说，我们的父辈做过对不起中国人民的事情，所以我们这一代必须对中国友好来弥补过去给你们造成的伤害。实际上，认真教好计算机课，也就是他能做的。自从认识了石井先生之后，我和他一直有来往，后来我到了四通公司之后有机会常去日本，还曾经再次到镰仓去看望过他，再后来他也到北京来找过我，还从日本带来了一把无字的扇子，非要我在扇子上写些东西，可惜我的书法实在太差，不过也不得不写了，这是后话。

除了平时上课外，周末我们就到周边去走走，因为没钱坐车，所以我们都是步行。镰仓没有多大，所以很容易就都走遍了。稍微远一点的，是江之岛，属于藤泽市，是聂耳去世的地方。当年，我父亲的学生詹伯慧（今年也80了）应邀到东京大学讲课，周末乘JR线火车来大船看我，我们一起游览了江之岛并在聂耳的纪念碑前合影留念，最近我在翻找当年的照片，暂时没找到这张合影，找到后贴上来。

下图：我和周伊在大船观音像前合影（1979年）

看到周伊的这张照片，很多有关他的趣事就在脑海浮现了出来。

我们到日本后，和国内相比有一个差别很明显，那就是电视节目里会看到很多国内从来没见到过的东西。例如每天晚上11点多以后，电视里就会出现裸女跳舞等诱惑性很强的节目，基本上是全裸，只有私处贴了什么东西闪闪发光，因为根据日本法律，只要关键部位不暴露就不违法。如果换另一个台，也许就是妙龄少女穿比基尼的展示，或者女孩在淋浴的镜头。其实，那时录像机还没有普及，到后来录像机和碟机普及之后，电视节目里的这类内容反而少了，因为人们可以看碟了，因此电视节目反而干净了很多。

周伊对这类内容很感兴趣，当然，其他人也好奇，但是嘴上不说，而他却不停地议论。他总是很幽默，例如一次我们大家在议论着装的问题，讨论穿西服是否可以不打领带，有人说，你看，电视上有人就没打领带，这时周伊说，不能认为电视上有的就证明是对的，电视上还裸体呢！

虽然他在宿舍里显得有点好色，但是出去一遇到女人，就特别局促。我们一起坐火车，正好他身边坐了一位日本女子，香水味道非常浓烈，我们其他人还好，可是他差点被熏晕过去。还有一次乘车时在他对面坐了一位美女，他就非常不自在，身体不自主地扭来扭去，以至于那位女士发现后起身到别处去了。

说到成人节目，在日本所有的宾馆里面，都有收费电视，那时需要投币才能看到。宝钢当时有些出国人员因为是短期的，就住在宾馆里，他们舍不得花钱，又想看，怎么办？有办法。他们和宾馆联系把看这些节目的费用算到房费里，宾馆就把开钱箱的钥匙交给房客，这样，他想看这类节目就可以投币到钱箱里，看完再打开钱箱把这枚硬币取出来留待下次再用。

谈到看电视，还有一个话题就是收费。那时只要在屋顶架一根天线，就可以收看电视，那么电视台如何收费呢？在日本，老百姓给NHK电视台缴费是靠自觉的，如果你给电视台缴了费，你家的大门上就会被贴上NHK的彩色标签。当然，如果你不缴费，也能看，只是自己觉得没面子罢了。我那时到一位中国朋友在东京的住所去过，他周围每家都贴了标签，只有他门口没有，他说反正没人管，能省一点是一点。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眼看就要过元旦了。日本方面想给我们送点礼品作为元旦礼物，于是就派人征求我们的意见，问我们需要什么东西。我们的组长回答，我们上级规定一律不许接受礼品，所以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也许日方管后勤的人员也是接受了上级指令要送礼，于是他们就换了一种方式。他们在与我们闲聊的时候问，你们平时早饭吃什么啊？我们如实地回答说，方便面。他们不解地又问，方便面好吃吗？我们说，很好吃。

的确，我们那时在国内从来没吃过方便面，到了日本，发现这种食品确实比较方便。结果，过元旦的时候，日本人给我们送来了几箱方便面，“我们领导听说你们喜欢吃……”他们不知道，我们买方便面的钱是可以报销的。大家当时都很懊悔，心想，你们太不了解我们了，你们送的恰恰是我们最不需要的，还不如当初我们提出到周围去转转，请日本人给我们拍点照片，每人回国的时候带回一叠彩照多好！要知道，我们没一个人有相机，当时国内对彩照也很稀罕，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国一趟，谁不想照点照片留念呢。

上一篇文章里面说到，我们的零花钱是非常少的。因此，我们在商店里，只能挑最最便宜的东西买。我们买东西，当然不会是为了吃，或者为了自己在日本用，而是为了将来带回国内。那么少的钱能买什么呢？有一样东西，是我们很乐意买的，这就是自动铅笔。

那时国内很时兴自动铅笔。例如我在武钢的时候，小林先生就曾经送给我一支自动铅笔，用0.5的铅芯，需要写字时，用大拇指一按，笔芯就出来了；不用时按住笔头往下一按，铅芯就缩回去了。在日本的商店里，像我这样的自动铅笔，每支大概要700-800日元，而最便宜的自动铅笔，只需100日元。于是，这种100日元的铅笔，成了我们回国送礼的最佳选择，十天的零用钱就可以买15支笔。不知是谁最先发现这种笔的，他回来一宣传，其他人就也去买，本来商场里文具部就没准备多少，多去几个人，这种笔就卖光了。没买到的人觉得很遗憾，每天都到商店去问，“100元的笔来货没有？”事后我们自己都说，真给国人丢脸。

除了自动铅笔，还有一个大家乐意买的，就是女士的丝袜。日本的丝袜，要比国内便宜很多，所以也是买来送礼的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