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ne 01, 2006
撒旦之子
電影商去年七月已經宣告重拍<凶兆>, 暗暗等待,
轉眼快到零六年六月六日, 撒旦之子重臨人間, 三條六,
終可重遇一場驚心動魄的恐怖歷程。
舊版<凶兆>上映於卅年前, 母親帶我去看,
她渴望見到的是男主角格利哥力柏的英俊瀟灑,
我則好奇於小孩子與撒旦之間的親密關係, 一老一少, 坐在黑暗裡,
各懷鬼胎。 喔, 不, 母親在那年頭僅有卅多歲, 比我現在的年齡還小,
比我妹妹現在的年齡也小, 沒理由言「老」;
反正是母子兩人坐在戲院的椅子上, 仰頸察望, 眼前各有幻想。
於我, 格利哥力柏如何英俊根本無關痛癢,
但那小男孩的陰邪眼神令我一直難忘。 他總是低著頭, 兩隻眼睛往上瞄,
好像嚴重欠缺自信地想把自己隱藏起來,
卻又像自信滿滿地把所有人的心事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所到之處,
狗犬狂吠, 電燈失靈, 陰風在天空刮起, 山雨欲來, 不祥之人似做不祥之兆,
令觀眾毛骨悚然。
一位略懂玄學的親戚看戲後, 曾把中國人的命相哲學套在電影上,
說「有些孩子生出來就是八字命硬, 克父克母克世界,
但自己偏偏死不掉」。 固執的中國人,
總想替天空下的所有事情抹上中國油漆, 活在單一的色彩下,
單純而快樂。
但在戲裡, 男孩身邊的人也確是逐一死去, 其中一幕曾令我打個寒顫。
男孩在豪宅花園舉行生日派對, 保姆忽然站在屋頂高處,
大喊他的名字。所有人安靜下來, 不知所措, 保姆扔下一句「我這樣做,
純粹為了你!」, 便往下跳, 原來她的頸上縛著粗繩, 吐舌突目,
屍體懸掛於半空。
這幕驚嚇在我心裡纏繞了很久很久, 長大後, 到了外地,
抬頭望見樓房屋頂, 我便聯想到一根繩子和一個女人;
如果這時候有女人現身於樓房的窗戶旁邊, 我即幻想, 來了, 來了,
那個保姆終於回來了, 她回來尋找撒旦之子,
幸好撒旦之子應該不會是華人也不會是黑人,
所以她絕對不會認錯人而找錯我。
六月六日, 輪到我去電影院尋找撒旦之子。我也想找回那根繩子和那位保姆, 定神把那場跳樓戲看個清楚明白, 希望從此不再為之恐懼。 找不回的是母親的格利哥力柏, 風流雲散, 他早已坐在天堂, 低頭笑看撒旦在人間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