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的一天，我到广州参加周杰伦和雪碧品牌发起的篮球公益全明星赛的活动，正在和几个熟悉的朋友闲聊，突然肩膀被一只大手一拍，转头一看，杜锋脸上挂着他一如既往的标志微笑，慢悠悠地说：“老于，总决赛结束我就退役啦，你来帮我主持退役仪式吧？”我多少觉得有些措手不及，尽管这个无敌四号位本赛季做了助理教练，但我还听说明年全运会他还会披挂上阵的段子，不知是真是假，但总感觉不会那么快。2000年我作为雪碧业余篮球主持人大赛获胜的一员，和他初识在新秀之夜活动的场面，仿佛就是昨天的事，于是当然毫不犹豫，接下来就是总决赛结束，直接飞赴广东。比赛很多人都看到了，很精彩很搞笑，但是比赛之外的很多事，请允许我用这篇短文，讲给你听。

属于杜锋的温馨

杜锋的人缘太好，一听说他要举办退役明星赛，前前后后飞广东的嘉宾太多，这下子忙坏了杜锋，一个又一个地去迎接，从上午彩排开始，手机就响个不停，这个需要指路，那个需要确认酒店，好不容易腾出两分钟空，抓着我就往车上拉，一边走一边说：“我妈说你太辛苦，这么多年一直支持我，这次一定要请你回家吃个饭，她亲手做的。”

恭敬不如从命，跟着杜锋来到家里，一进门，就看见他的妻子马晨菲带着儿子在门厅玩儿，小孩子一手抓起一只鞋，直接就往远处扔，杜锋乐着说：“这小子身体特好，见着球就拍，回北京在大院里看见人家戚务生指导的孙子在那儿踢足球，他也过去跟着拍两下，人家说这是足球不能拍只能踢，他不会说话，拗着劲儿就非得要拍，人家也抢不过他，气得直哭。”说到这儿，小孩儿好像听懂了似的“呵呵”地在那儿乐，当妈妈的马晨菲骄傲地说：“真是遗传了我们家体育家庭的传统了，我带他到举重馆玩儿，没管他，一会儿他自己就拎着个小杠铃片颠儿颠儿地挪两步，我们都吓坏了，怕他伤着，赶紧抱他，过一会儿没看住，他又把杠铃片拎起来挪步儿了，真厉害。”

说着话，杜锋的妈妈从里屋做完礼拜出来，见着就是个大拥抱。拉着手把我们往桌边带，边走边说：“我心脏不好，平常他们打球我从来都不敢去现场看，这次打比赛我说什么也得去现场看看，支持一下他。”上了桌，烤包子、手抓饭、饺子、皮拉红、烤肉，的确让人馋涎欲滴。大伙儿一边吃，一边听杜妈妈讲故事。

“我现在看着他这么瘦，就特别心疼，当初应该早点儿跟他来东莞，哪怕给他做几顿饭也好，”杜妈妈说着眼圈就红了，“当初我们两口子就想要个儿子，结果一连生了仨闺女，闺女倒是挺好，孝顺也听话，可我老觉得不甘心。新疆体工队的朋友前几次听说我生了，都抢着问我老伴儿是男是女，每次他都特不好意思。最后这次，他有点儿扛不住了，我又怀孕了之后要拉我去做手术打掉，我哭了好几次拗不过他还是去了，结果躺到手术床上我正哭，突然一片漆黑，这时医生进来特别不好意思地说‘停电了’，我一听都快跳起来了，从医院出来我就到朋友家躲起来，生怕老伴儿再拉我去医院，后来到处找人，反复做了好几次B超，确认是男孩，才松了口气。”听着老人家像小孩子一样诉说当年的遭遇，大伙儿都乐出了声，杜锋的出生说得上是一波三折。

“后来他进了国家队，2004年打奥运会我怕老外不重视他，每场都偷偷看，给他加油，还帮他出主意，可是对手太强啦，我们也帮不上忙。就记得最后一场（对塞黑）之前，他说一定拼了，不能就那么窝窝囊囊地来一回，我们就准备速效救心丸盯着电视屏幕看，最后他那俩罚球刚罚中，我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觉得我儿子可不容易了。”杜妈妈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小孙子都停止玩耍来帮奶奶擦眼泪，抱起孙子，杜妈妈接着说：“前两天我看你和李楠重新解说2004年那场比赛，我特别感谢你们，你们知道杜锋他的作用，我看完就跟杜锋说，你看，你只要做好了，大伙儿都会看在眼里，都会支持你。我相信就算他退役了，也不会改变他的性格，他一直都挺努力的。”

一边聊，一边吃，杜锋的姐姐和妻子紧着张罗饭菜和水果，妈妈就给我们讲杜锋从小的故事，上体校，进宏远，直到国家队，小孩子在桌边跑来跑去，家里充满欢声笑语。杜锋之所以把我们请到自己家里，然后出去忙碌接待的事情，可能也就是因为这种让他心里踏实的温馨。

属于焦健的感慨

你上一次见到焦健打比赛是什么时候？这个曾经北京首钢的首席大前锋，当仁不让的国家队成员、全明星阵容候选人，已经离开了篮球圈，开始经商的道路。2000年，他和杜锋一起入选新秀之夜，并且成为四大新秀之首（其余两位是八一的陈可和辽宁的岳鹏飞），如今12年一个轮回，他成为了唯一离开篮球的人。

“没办法，你说我想走吗？”焦健坐在开往球场的大巴车上聊，“我打了那么多年球，我觉得比起这车上的大多数，我都算特别热爱篮球的，我也想呆在这儿，说实话，我也能呆在这儿，可是2005年之后，我真是挺心灰意冷的，我不知道自己的动力在哪儿，我也想再有动力，你想，2003年我打韩国还挺有用的呢啊！领奖的时候，大姚还把那MVP奖杯扔给我，说那是我的呐！”说着，他自己“呵呵”乐了几声，看着窗外的雨，若有所思地闭紧了嘴。

杜锋篮球明星赛所有的上场球员，只有焦健已经淡出了篮球圈，他看着大伙儿一个一个上车下车，又开始激动了。“有的队想让我当教练，我去了，当内线教练，小孩儿不到18岁，两米一左右的大个儿，我让他站锋卫线，我给他45度角传球，往上线转身练勾手投篮，说好100个一组，练三组，我还给他数着，练到80个，他跟我说焦指导我练完了，我气得说你要是少个二三十个我也认了，你少两百多个你好意思跟我说你练完了？！”听着他说，一帮球员乐着直摇头，乐完了，看他还在生气，都劝他消消气，说他们自己队里也有这样的队员。“你们甭劝我，我有时候看联赛，真不能忍，当初我们打得时候，外援来，什么阿尔斯通、乔治到北京上海的，都是帮忙的，现在可倒好，我看联赛，一看就是四个老外拉开了二打二，也就郅哥他们八一不是，这还是CBA吗这个？”这下儿，大伙儿听着他说，谁也没说话。

当初焦健打中国青年男篮，李栋梁、岳鹏飞、刘炜、王博、莫科和他拜了把子，哥儿六个一个头磕在地上，焦健排老二，都说要往前奔，打总冠军，进国家队，现如今除了刘炜还在国家队一线奋战，其余几位都已经淡出国家队视野。“这次陪我爸单位的人出国培训，在澳大利亚看墨尔本老虎和以色列一强队（特拉维夫马卡比）打比赛，我第一反应就是，这节奏，咱们得追多少年才追得上啊？”焦健说得很激动，坐在前排的大巴突然插话，“焦二，你别光说，回篮球圈给小孩儿讲讲带带，对他们也有帮助。”焦健好像忘了刚才数说青年队球员的不是，“巴哥，你别看我现在做生意，要能回篮球圈我肯定回啊，我也不是真不能打，就是离开圈子远了身体跟不上了，但是你说一打二十年，谁真能舍得完全放下啊？”

到了比赛时候，焦健比CBA明星队哪个球员都想上场，明星队主教练姚明和巴特尔换他上去，外线出手就是一个三分命中。姚明看着一边儿拍巴掌一边儿冲我说：“焦二行啊，干劲儿不减当年啊！”我跟他说：“焦健是个有荣誉感的人，你看他穿的那双鞋，还是2003年打哈尔滨亚锦赛时候的那双。”姚明听了惊讶地长大了嘴，伸了伸大拇指，没再说话。

属于三大中锋的团聚

杜锋的人缘之好，体现在来到的嘉宾众多。教练员当中，王非、宋涛、阿的江、巩晓彬、丁伟，都是曾经的国手，声名远播的教练员；民歌歌手阿宝也来中场助兴；但让全场轰动的，还是三大中锋事隔12年再次聚首。

12年前，姚明、王治郅、巴特尔在征战悉尼奥运的国家队吹响集结号，美联社和香港《南华早报》给他们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移动长城”。此一役后，三大中锋名声大振，先后前往NBA历练，也取得了各自的成就。此后大郅不归，姚明和大巴在国家队共存到2004年雅典奥运会；2006世锦赛大巴归隐，大郅回归，明郅组合在2008奥运会后宣告落幕；联赛当中，每逢全明星，大郅大巴必是铁打的先发，三个人在这12年前难以齐全，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忘，抑或相望。都抵不过相逢一笑。球队车在楼下等，王博第一个上车，坐定之后就招呼后面的大伙儿：“估计巴指导最后一个来，我下楼那会儿他还换西装呢，待会儿上车咱哄他啊！”正说着，我眼尖，看见身着黑色条纹西装的大巴慢悠悠地往车上走，旁边给他打伞的，竟然是大郅！这样的一幕的确出人意料，身旁的摄影师、来自上海的资深媒体人洪南丽老师急得直拍大腿：“光顾给车上人照相了，哪想到大郅为大巴挡雨这么好的素材，要不你俩重新走一遍吧？”大郅不好意思地说：“大巴穿西装，让雨淋了多不好，我这不是穿的运动装嘛，他是教练员，咱们得尊重教练员啊。”大伙儿起哄拍巴掌，俩人分别落座，几乎同时问：“咱们不用等姚指导了吧？”

确实不用等，姚明轻车直奔体育馆，几乎是和球队大车一起到达目的地的，他是当天从博鳌论坛飞过来参加杜锋的退役仪式，让杜锋特别感动。“杜锋是个好队友，毕竟一块儿打了那么多次比赛，这是个人生新开始，说什么也要来一趟。”于是当现场记者问他此行最大的感受是什么的时候，姚明想都不想就说：“杜锋，欢迎你加入我的行列。”全场大笑。

别看姚明和大巴一身轻松地当教练，言谈举止还是颇有教练员的风范。一进更衣室，大姚就问大巴：“巴指导，咱们队收手机吗？”大巴一本正经地说：“看他们表现吧，比赛之后你负责查房！”大伙儿正换衣服，完全乐喷。难得见大姚的年轻队友搂着他合影，大姚一概不拒，大郅在旁边说：“这趁机会要多合影啊，和姚哥合个影不容易啊，你看我和你姚哥国家队打这么多年，这几年好像都没正经合过影呢。”大伙儿又乐，跟抱着熊猫一样抱着大姚合影，大姚乐得脸都开了花。可谁也没想到开场我介绍完队员之后，大姚一把搂住大郅和大巴，让现场记者一顿狂拍，大郅乐得直说：“咱仨这算艺术人生吧？”

退役明星赛，大郅和朱芳雨一通暴料，杜锋直脸红；打上比赛了，大郅玩儿命给杜锋造机会。大概是因为比赛性质，年轻人谁都不敢真打，第二节比赛有点沉闷。回到更衣室大姚和大巴低声说了半天，俩人一个劲儿地坏笑。下半场一开场，CBA明星队大郅、薛玉洋、王博、焦健、张凯上场，这是全队五个最高的球员，王博被迫打控卫，全场观众来了劲，不停地鼓掌，大姚扭身跟我说：“怎么样？有沧桑感吗？”我一下就想起当年国家队闲暇时打着玩儿的场景，打了一半，大巴手一挥，“最矮的五个，上！”吕晓明打中锋、孟铎大前锋、张庆鹏小前锋，胡雪峰得分后卫，只剩最高的王磊打控球，只见吕晓明上下翻飞，不但单打王征，还要单防苏伟，这下大家全憋不住了，乐了个通透。

比赛之余，一起高唱真心英雄，每到三大中锋出声，现场一片欢呼。杜锋由衷地说：“我最感谢他们这几个老大哥，这么忙还来支持我。”其实，篮球不正是需要这样互相扶助，才能生生不息吗？

这只是杜锋退役仪式几个短短的瞬间，和大家分享只是为了让大家感受现场观众的欢乐，说不定这样的退役公益明星赛以后还会成为一道CBA别样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