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王四十八年,赵国王宫大殿。
“我王,臣以为,我们不能把这六座城池割让给秦国。”苏代出班,对赵成王说。
经历了长平惨败的赵成王,精神头已经大不如前,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苏代的话,他苦笑了一下:“不割地,难道给秦国一个借口,让他们再发兵来攻打寡人吗?长平一战,我赵国45万精锐大军,竟然全部覆灭,这是我赵国自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惨败,只此一役,寡人还有多少实力能抵抗住秦国重甲铁骑的冲击。”
“可是,即使我们割地,范睢一样会鼓动秦昭王发兵攻赵。而现在,秦国恐怕正在整装备军,秦军又要卷土重来了。”又有一人出班,语气坚定的说。
赵成王一看,正是自己的王叔,平原君赵胜。“王叔何出此言?”
“我王,长平之战后,我赵国已经元气大伤,按照秦国死战的传统,他们必定乘胜直逼邯郸,那时我赵国必定城破国亡。可是秦国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让我们割地求和,自行撤兵。”
“那是因为苏代使用了离间计,让范睢说服秦昭王,才令我赵国免受进一步打击。”说这话时,赵成王看到苏代微微摇头,“苏代,你为何摇头?”
苏代施礼:“即使没有我游说范睢,秦国也必须撤兵。”
“为何?”
平原君结果话头:“因为那时的秦军,早已是强弩之末,没有能力对我国发动更为有力的打击了。长平之战后,魏国信陵君曾秘密遣使,将他从秦国内部得到的绝密信息传递给我,是以我可以判断出,秦国无力再战了。首先,白起在长平之战投入近50万兵力,虽然获胜,可也损失了近30万人,剩余的兵士也是伤病众多,思乡心切,军心不稳。白起明白,即使再战,难有胜算;其次,这一战,消耗了秦国积蓄多年的国力储备,粮草补给已经供应不上,范睢一时也难以筹集到足够的粮饷;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魏楚也在虎视眈眈的盯着秦国,并在与秦一侧的边境调集军队,静等赵秦两败俱伤,坐收利益。”
“为此,秦昭王在权衡利弊之后,决定接受我国的求和割地的提议,暂作缓兵之意,待时机成熟,他们必定会发动新一轮的攻击。”
“那依王叔的说法,秦军又要出动了。”
“是的,不久前我安插在秦国的内应回报,秦军已经开始调动了。”
“可我们还有多少实力,与秦一战?”
“只要我们君臣一心,就一定有机会打赢这一仗。”平原君语气中充满了杀气。
“臣愿意一战。”廉颇出班。
后面,跟着李牧、庞煖等一干武将,每个人眼中,都是杀气腾腾,他们要一雪前耻,为那40万赵军复仇。
“孤王决定了,撕毁协议,绝不割城。平原君听令,孤令你为中军主帅,统领赵军,加紧备战,迎战秦军,其余众将,皆听候平原君调遣。”看到自己手下大臣各个气势逼人,赵成王虽然心中没底,可依然决心与秦国决一死战,他不能让祖先蒙羞。
“我王英明,天佑赵国,誓死一战。”大殿上声震云霄。
咸阳宫,秦君内殿。
偌大的内殿,只有秦昭王和范睢两个人,昭王特意屏退了侍卫,他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次谈话内容。
昭王老了,有些时候他感到了疲惫,要不是还有一堆事情必须他亲自处理,他真想禅位给安阳君,自己可以安心终老,每天找范睢对弈,尽管自己总是输多胜少。
两个人在下棋,也都在各自思量着该说什么,因而大殿内,只闻落子声,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昭王开口了:‘嗯,范先生,你的棋下的还是这么出神入化,孤王和你对弈这么多年了,那你就是没办法。”多少年了,昭王一直这么称呼着范睢,对于这个人,他从心中尊重,没有他的远交近攻,也不可能有秦国今天的强盛。
范睢欠身,“君上见笑了,臣这点小伎俩,哪里敢和大王横扫天下的壮举相提并论。大王一心为国,怎会为这种事情分神。”
昭王的神情有些黯淡:“孤王戎马一生,这么多年可以说是在刀头上生存,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生怕有辱祖宗的基业。可我现在也年过6旬,身体也大不如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下继续前进的步伐了。你说我百年之后,秦国人会怎么看我,天下人又怎么看我?”
范睢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只好沉默。
“可我不后悔,因为秦国没有在我的治下衰落,反而更加强盛,让六国感到恐惧,感到害怕,这就足够了。我很庆幸,能拥有像你们这样一批忠臣良将,为我出谋划策,攻城拔寨。特别是你和张仪,同是鬼谷门人,为我大秦的兴盛,立下了不世之功,我心里都记着。可惜呀,张仪先生走的太早了,当年他和苏秦的斗法,简直令我惊为天人,看来鬼谷先生的门下各个都非同一般。”
范睢有些不好意思了:“君上的夸奖让臣实在惭愧,和张仪师兄相比,我实在算不得什么,师傅说过,张仪师兄是鬼谷门自自创以来最为杰出的纵横家。这一点,臣确实不敢与师兄相比。”
“先生不必过谦,对了,血影带回来什么消息吗?”昭王话锋一转,步入正题。
“刚刚接到密报,赵国决议撕毁了议和协议,并以平原君为统帅,暗中积极备战,以抵御我大秦铁骑的进攻。”范睢把话题转移到了目前的局势上。
“孤也知道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一切都已妥当,只等君上下达军令。”
“现在看来,你当初主张议和,并不全是因为苏代的贿赂,还是很有战略考虑的。长平一战,赵国已经穷途末路,灭亡是迟早的事,议和是为了让我大秦军队得到了休整的空隙。孤当初也不明白你的用意,但因为这个决定是你做的,我才会不顾武安君的反对,同意了议和。”昭王玩弄着手中的棋子,很平静的说道。
范睢手一哆嗦,棋子掉在地上,他跪倒在昭王面前,一时语塞。
昭王起身,扶起了范睢,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伙计,咱们君臣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忠诚和能力毫不怀疑。你记住,只要有我一天在,任何人都不能动你,我把你看做我的商鞅,但我不会让你受到商鞅的下场。”
“谢君上信任,臣定竭尽所能,助大王实现统一天下的伟愿。”
“我明白,好吧,三天后,正殿议兵,现在,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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