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妈妈日版的植物图本和康乃馨

自去年年底，母亲经历一些事情，使得原本内心脆弱的她很难走出阴霾。比如一些算计，对她的善良与认真的倒打，亲人接连的离去。亦或加上诸多回忆的滚滚返潮与数十年的竹篮打水。记得母亲有一次对我说，以后你去哪玩带上我吧，我也想放纵地喊一喊。说实话，我倒是有些欣慰的，算是因祸得福，她终于在渐渐看清，并敢于放手去做一些事情。

可是草莓音乐节她还是没去，但是自己会去运河边看蒲公英、拴吊床、吹风、读书、想心事。

可是本来约好母亲节一起去欢乐谷刺激地喊一喊，她也还是决定不去，于是我约她一起去家小众书店看看书。
前两夜因为作业和朋友的生日，已经熬了两个通宵，所以当天下午才出门。和母亲约在书店附近的地铁口，到那里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地铁换乘通道中有女孩在卖花，于是买下一株康乃馨，将花拿在手里心中欢喜。已经好久没有送过母亲康乃馨了，能记起的，却还是在小学的时候，放学时跑到花店里，买下几支，配上满天星，抱一束给她。后来，渐渐的，开始送她首饰和香水之类。但她毕竟是爱花的女子。
出得地铁口，很容易便看到了她，穿着白色的手绘花枝麻裙、绣花系带布鞋，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她太与众不同，却与众不同得自然。只是因为白发的生长和接连的染发，她的头发已不再如水般倾泻，看着令人可惜。但这远远不及因为数十年的磨损和尘污之中的挣扎与沾染的令人怜惜，看到她的坚持，以及如今她慢慢回来的洗濯与突破，我是为她高兴的。
将康乃馨伸到她面前，挡住她读书的视线，于是她抬起头来笑，于是我就觉得幸福。

与她一起步行到书店，我走路较快，就赶紧回头来寻她，觉得她是我生怕走失的幼小孩童。店中有很多美好的书籍，食物册子、梵高画集、手工类书本、刺青图本，以及颇多的外国原版以及港台版的美术类和文学类书册。于是我们开心地感叹着，贪婪翻阅，偷偷拍下书中的图画，最后买下一本日版的植物图本，有着古朴而素雅的花卉写意，两百六十元左右。因为美好和昂贵，所以心有珍惜。
天黑，一起到老城一锅吃羊蝎子和涮菜，喝酸梅汤。赠她节日礼物，是一条来自西藏的红玛瑙手串，间有黄水晶和玉石花朵吊坠，她当即带上，与手上本就带着的我从新疆买给她的和田玉手串一起，显露欢喜的样子。又赔给她一瓶香水，因前些日子争执中摔碎她的香水而面有羞愧。她也开开心心地收了起来。
饭后，她回家，我回房山。十号线上她只坐两站到国贸，然后换乘一号线以及八通，而我仍要坐二十来站。她说再见，你路上小心，车门打开，她白色的身影混入人群，我看到她在电梯上快步行走。突然内心酸涩且怅然若失。
我的妈妈，与我相见片刻，然后带着那一点点礼物和偶尔相见的温情只身走远，混迹于嘈杂人群。那个穿着白色棉麻的女子，还是走入尘杂拥乱之中，为了尽量避免拥挤而在换乘的电梯上与人比赛着速度。我多想给她温暖、清雅和美好。只有温暖、清雅和美好。

从9号线上下来时，已经错过了房山线的末班车，拼黑车，穿行于黑暗和司机京味儿十足的抱怨和骂声中。到校，困及，穿过门口吃串喝酒的同学们的青春喧闹，惘然回到宿舍，洗脸，想着母亲内心我可以感知的无依与落寞。又不知这天只母亲出来，留父亲在家，以及我未曾问他是否一起，父亲在一个人的夜幕中，又会如何感想。
于是便不敢再想。对室友笑笑，只说，好困。

         空谷幽兰

   ——于2013年母亲节，给妈妈

从我认识你  你就已经是我的妈妈

二十年了  可我多想遇见二十岁的你

也许十几岁更好  让我可以保护你

彼时  你定是温善羞怯的丫头

身体透明  软皎如蓝  灵似浅溪

最爱白色衣衫  简单式样  并亲手盘扣

喜欢转赠予我  鬓角上的紫色桐花  以及

那一朵花的  芳香  明媚  与欢喜

如同你的眼眸  水亮  又满是笑意

我们遍地阅读  朗诵  吃食新鲜的

花瓣与露水  折枝寄笺  白纸卷菖蒲

描画植物  以及弹筝刺绣  欣赏玉石

你教我辨别草药

形貌  气味  还有药性

并适时把它们  缝成小巧香囊

有时  我也会给你讲摇滚乐  伍德斯托克

嬉皮士  雅痞  这些新鲜陌生还有些危险

词汇  以及反战符号

你是山间一小豆的红  鲜亮茱萸  润泽自然

真正深知你的朋友们  那些植物  她们的脾性

知道看来土气的喇叭花  却有“舜华”

这美好的名字  知道它

朝生暮死即为朝颜  夕生晨陨则为夕颜

于是你默然  葬花  又抬头向我微笑清淡

我  你唯一一个  有着玫瑰骷髅短衣

和马丁靴的  大声说话的女伴

把铆钉一颗颗地  钉在自己身上

给你描远山黛  又反手抹给自己一对烟熏

我是那坚强的保护你的坏孩子

护着你的柔  你的软  你的诗性和敏感

让我听你吟  ——棠棣华兮生岩边

二十岁  四十岁 八十岁

尘世的腌臜困苦  数十年不染

妈妈  我只愿你永远是那一株  清淡素雅

空谷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