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鄪城位于上冶鄪城古遗址东北部,为什么却叫西鄪城,我怎么想也想不通,也没认真去想。说实话,上冶镇的历史文化,我一直围绕古城转,没把西毕城当作重点,我觉得西鄪城文化与古城村文化没什么差别,甚至准备放弃考察。直到最后总得有些不忍,又去转了一圈,却没想到,一个更大的发现正在那等着我。(1980年,因“鄪”字生僻,村名改为毕城,以下鄪城与毕城通用。)
鄪在哪里
鄪在哪里?提出这个问题好象很可笑,历史上记载,考古发掘都证实古鄪城就在现上冶镇古城村,有保存较完好的古城墙。这是没有什么疑义的。但西鄪城的位置一直让人别扭着,而且,西鄪城村的同学告诉我,过去河里经常冲出一些古代钱币和文物,我也不知道他们村的河在哪里,上冶镇到处都是古迹,过去下雨冲出文物是常有之事,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上冶镇党委姚部长陪同我们考察,又找村会计老吴带路。县政府吴县长也是这个村,他在电话里介绍几个古迹,让老吴领我们去看。老吴先领我们去看一个古墓群,他把我们带到河边,一条很大很宽的河,有的近一千米宽的河床,南北流向,原来就是浚河。古墓在哪里?老吴向河里一指,那些露出水面的土地就是。怎么看也不象呀,旁边一位老人说,那些土都是夯的,这里采沙已经有10年了,土要不硬,早就让采沙船抽没了,我注意到河边停着两艘很大的采沙船,现在河道禁止采沙了,就停在那里。
老吴是村干部,省市县考古队来考察,他都跟着帮忙,和考古专家混的很熟,也积累了不少考古经验。他说水冲出来的有很多大石条,可能是汉墓的,那水里的还有建筑物的痕迹。先前我也听说这里冲出过古栗树,有一搂多粗,都带着根,还有许多古代钱币,如贝币,齐国刀币等等,它们都是从河中而来。我问吴会计当年省考古队对这片遗址考察没有,他说当时河水很大,什么也看不到,也没想到和他们说起。
河里有古代遗址,还有文物冲出,这么说历史上浚河曾经改过道,或者说河道曾经有过游移。果然,吴会计告诉我,浚河原来在一个叫“毛峪”(地图上标注曹峪)向分流,一股水向北,在西毕城村偏东方向,叫大河;一股河水东流,在东鄪城村(属城北乡,即南鄪城与北鄪城)折向北流,在大青太村折向东流,当地人管这条河叫二河。在三四十年前,二河里还多少有些水,现在已经完全干涸了。河水全部从西鄪城村东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此说来,那些古墓、古建筑、古栗树、钱币等等,在这次浚河河道游移前,就已经在这地下埋藏了,是不是之前浚河还改道过?把这些东西掩埋了,弄不清楚。望着波光粼粼的浚河水,老吴介绍的古墓群,古遗址,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这水下的遗址,会不会就是最早的古费遗址,后来人们发现这里地势较低,又在旁边高处修建了古城。
我查了一下光绪年间《费县志》,证实在清末就有“东鄪城”、“西鄪城”的地名。如果地名均为历史遗留,这个叫做“鄪”的地方,面积比较大,最早可能就在西鄪城村东,现在部分已经在水下。以这个城为中心,为两边的村庄命名,西面村叫西鄪城,东面村叫东鄪城,东鄪毕城又分成南北鄪城,如果是,在古城东北的村子叫西鄪城就不奇怪了。
我们现在看到的古城村古城,最早建于东周,是鲁国的鄪城,而水里面的鄪城,可能就是协助大禹治水的东夷部落首领伯益的费城(鄪字是春秋时期所创的字体)。
上冶有多处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遗址,而处于水源丰富,地理位置优越的古城、西鄪城一带,却鲜有那个时期的文化,以至于我在做费侯伯益封费的历史研究时,总得底气不足。如果沉于河底的古遗址是伯益活动的地方,也能解释这里为什么不见夏、商及更早的文化遗存。
神奇的古石桥
西鄪城幸存的古迹,就是村中的古石桥了,从桥头的石碑上可知,桥名义和桥,何时修建不详,重修于嘉庆十六年,至今二百多年了。去年村里对桥面进行拓宽,基本保持原状。
桥虽不大,却古朴典雅,图案雕刻精美。与众不同的是,桥洞一边是龙头,一边
是龙尾,象一条石龙驮着古桥,这样的桥梁装饰方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桥头两边原有四个狮子头,后来来了一个县官,看到桥上的狮子头很生气,说只有县衙才能摆狮子,这里人又没有什么功名,没有资格安放狮子,就命人把四个狮子砸了。后来村里重修时又请人做好安上,可无论是风格和雕功,原来桥上的石雕差别很大,不过,古石桥总算恢复原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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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座古桥,故事可多了,村里人视这古桥为村庄的保护神。虽然村里有条大沟,村外有条大河,大人小孩经常在桥上闲聊玩耍,在河边来来往往,可西鄪城村的人极少发生溺水死亡事件,据说是这桥上的神龙保佑。神龙也是浚河的水位表,老百姓说只要龙喝水了,就是水位到了龙头位置,就要危及村庄,必须赶紧向高处躲避,确保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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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还有拜石碑为干娘的习俗,据说大年三十夜里拜古碑干娘,烧香磕头,“石干娘”会保一家老少平安。有个人在大年夜打着灯笼来给“石干娘”烧香,一不小心掉到沟里,整个人站在水里,灯笼都没翻,后来被人救起,从此,“石干娘”就更神了。至今,还经常有人前来祭拜“石干娘”。
消失的费国外城
我们在桥上打听村庄故事,吸引了不少村民看热闹,他们纷纷讲村城旧事。一位老大娘说,古桥南说是古城的北门,这条大沟就是护城河,过去城墙还很高,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提醒大家又把话题转到城墙上了。古城北城墙不是在南面的古城村的小岭上吗?怎么跑到西毕城村中间了?
看到我一脸迷惑,老大娘说我八十的人了,这个我还不知道吗?我不是不相信老人的话,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从村民的话中,我知道原来古桥南是城里,桥北就是城郊野外了。过去桥南有很完整的城墙,后来都推平了,盖了民房,村内城墙的已经看不到了,但村外的还略有痕迹,吴会计说一会带我们去找找。
我从桥头的石碑上,看到了一些店铺的名字,在这里数算一下,给以后开店办厂的人起名做个参考。第一位是全益典,可能是一个当铺,捐款最多,往下是三和店、同盛店、永盛店、协成店、同兴店、天成店、顺兴店、万盛店、复顺店、大兴馆、义盛店等等。群众说桥南的这条街上,过去有很多店铺,在清代嘉庆年间重修义和古桥时,他们都还在,不知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了,也成为西鄪城的历史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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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去找西鄪城村残存的北城墙和西城墙,回到村西公路上,在西毕城公路站牌向西,远远望支有一条南北方向隆起的地带,那就是西城墙,往南一直延伸到宁国庄村,和那里的西城墙连接。他们又指着前面的一块麦地说这就是北城墙,已经和其它地块无异,但古城墙痕迹依稀可见。吴会计说从古城岭往北是兵马场,2002、2003年,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配合日照至东明的高速公路工程建设时,对费县故城进行了抢救发掘和勘探工作。不仅对故城进行了全面的勘探,还对故城的南、北、西和小城的北城垣以及大城城内堆积进行了解剖和发掘。
根据考古资料和现场观察可知,原来西鄪城村有独立的古城,应是费城古城的北城或外城,北城外有护城壕,也就是我们先前在村里看到古桥下的大沟,但在公路以西,壕沟没有踪影,早用城墙上的填平了。
在古城村北的小岭也就是内城北城墙西北,有个大型圆形土台,属西毕城村所有,当地人叫它“圪勒子”。“圪勒子”是费县土语,一大圈一大片的意思。土台较城外地面高出7米多。台面南北约90米,东西约50米,高逾4米。系用黄褐色花土,层层夯筑而成。可能是站岗放哨所用。以前我和考古的朋友们去过,在上面还发现一些东周时期的残缺的瓦片和器物,朋友说这里可能有大型建筑,后来宁国庄村的人称这个土台为“楼子顶”,说明台子上可能有过建筑物。
考古队在这个土台上考察时,吴会计和其它村民跟着看热闹,考古专家告诉他们这里是用多根木头绑起来夯成的,他们还看到专家们用小铲和小刷找到当年修城墙人的脚印,约有三十五六厘米长,看到古代人比我们现代人高大。一般说生活越来越好,人就越来越高,比我们高大的古人,可能就是由春秋时的费人,东夷人的后代,他们都是季孙氏的奴隶,苦活、累活、打仗的活,都由他们干.
这里是东夷人的故土,而东夷的后代却不知去向何方。现在我们这些生活在费县的人,基本上都是山西移民的后代,我们怀念洪洞县,怀念大槐树,我们要到那里寻根祭祖。费、徐文化同源,都是伯益的后人,根据江苏学者所著的《徐文化研究》,费人、徐人迁徙方向,主要应该是向南,后来又散落四方。如有机会,我也很想找找这些人的迁徙路线,继续这些文化链接工作。
费人勇猛善战,当年与齐国的一场战争,季孙氏用自己的七千私兵与齐军作战。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强壮劳力就有七千,当然,他也不会把所有兵力都用上,总要留些看家护院的吧。费国人口到底有多少?古城遗址所含的古城村、西鄪城村、宁国庄村(部分)现在总人口不过6000人出头。由此可见,季孙氏的势力超出我们的想象,他的费邑城比郯国故城面积都要大,他不仅富可敌国,可使用的兵力也很多很多。没有这个实力,他们也不会在鲁国执政多年,后来自立为费国。
寻找吴连城
《费县志》记载水湖村,也就是原来的鄪城湖上有座“采莲桥”,重修碑记是当地一个叫吴连城的文人写的,文笔很好。吴连城是何方人士?,我在《费县志
选举》中仔细寻找,没有他的名字。我又把搜索的目标定在吴姓人比较集中的西鄪城村,但我接触的都是年轻人,他们都不清楚。
这次到西鄪城村考察,我又向村里的老人询问,他们居然都知道,看来吴连城也是地名知名人士。这里还有一个“三捣捣不出吴连城”的典故,捣,音dāo,费县方言,就是用筷子夹的意思。吴连城去考功名,把他放进去,考上的人就够数,拿出来,就不够数了,吴连城也太不走运了,三次本来都能考中的,楞是不让他中。
老人们已经没有人能说出吴连城生活的年代,但村后的吴家林的谱碑上或许能找到。我们都跑到吴家林,老远看到高高树起的两根石柱,老吴说过去那是吴家林的大门。大门向南,正面写着“创业维艰念祖父备尝勤苦,守成不易愿子孙永戒奢华”,背面是“承先世一脉真传惟忠惟孝,教后人两行正道曰读曰耕。”这是吴氏家训,每当吴氏后人前天祭奠先祖时,看到这些字就会自我警醒,别说是他们,就是我们外姓人看到,也深受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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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林墓门两边的石柱
吴家林原来很大,石碑也很多,可惜都毁于文革。后来村子人又找到一些的石碑,重新安放的吴家林,但已经不全了。我们见到最早的是康熙年间的石碑,我们几个人在石碑上密密麻麻的人名中寻找吴连城,发现非常难找,老吴说他们吴姓没有“连”也没有“城”这个字辈,可以是挑字起名。大体看了一遍,没有吴连城的名字。老吴说过去有些立碑人不想在碑上留下名字,怕给自己带来麻烦,就把石碑上的名字砸去了,这样找就更难了。
我们没有继续寻找吴连城,俗话说“人过留声,雁过留名。”没有功名的吴连城,却因“三捣捣不出吴连城”的典故深留村庄历史,因一篇《采莲桥记》,占据《费县志》的一席之地。比起那些空有功名的人,活的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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