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翻看一下新拍的主旋律剧《大决战》，就看到这样一组镜头：

辽沈决战时的塔山前线，4纵副司令胡奇才现场察看了地形后，让部队从塔山包（高地）上撤下来，全部在底下的塔山村设防。这消息马上汇报给后边的林总了，这时候，林总一帮人也举着望远镜在朝塔山方向张望（能不能看得到我就不敢肯定）。

林总问：胡奇才真的把防御主力从高地上撤下来，放在塔山村了？

罗荣桓政委接话：对，目前4纵内部也在争论，很多同志都不理解，这明显是舍高求低，仗哪有这么大的（主旋律电影常用手法，部下以拙示巧，引出来主官高论）。

林总回答：奇才同志会打仗。会布阵。把防御主力置于高处的方案在平常的攻防战中没有问题。但是塔山这个地方地形很特殊，那个塔山高地并不是进入内地的唯一入口，我们主要任务也不是要守住高地，而是阻拦地敌人前进，如果我们只守住高点，而敌人完全可以绕过高点，长驱直入，进入防御纵深，那在高处设防就完全失去防御意义了。

罗总一边频频点头（以拙示巧目的圆满达成）。

这时候，参谋长刘出来发话了（同上，以拙示巧，引出长官高论）：林总，胡副司令思路清奇，可如果单独守着这个村子，却没有高处强大火力的支援，那战士们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了……

林总说：是，但是为了伟大的胜利，必须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没有那个指挥员愿意这样，可这就是战争。

林总果然是个站在高位看本质的狠人。后来果然，前方顶不住了，打电话给他汇报伤亡太大，他就地冷冷撂了一句：我只要塔山，不要伤亡数字。

听听，不要伤亡“数字”。

好吧，还是回到事情的原本：打仗，我相信前线的指挥官们最有发言权。为什么不在塔山包（其实说高也高不到几米，就一个海拔几十米的小土包），我估计现场情况是，这是塔山唯一的肉眼高地，一定会成为敌人的首要攻击目标，然后飞机军舰还有大炮，都会无情招呼到这里，面对火海战术，把人力放在这里得不偿失。当然，可能还有别的原因，比如高地下边是村子，更远处是开阔地，在这里设防很难放敌人近身，因村子遮挡，射界一时也不好清理，子弹射程也达不到，不如直接在村里利用现成层层布防……

这里我又想起抗美援朝战争时期的一件真实的往事。在英勇的铁原阻击战中，郭恩志的8连被派驻三座高地，来到守地后，郭就火急火燎地勘察地形。经过细致的勘察，郭恩志做出了具体的安排：考虑到了美军定然是会先对我阵地发起猛烈的炮击，所以事前就让8连修建了很多的防空洞，待炮火停息后，战士也在第一时间从防空洞跑出来，迅速进入阵地。备战之时也有讲究，见敌人向阵地冲上来，郭恩志制定出了非常缜密的防守方式，即是“三枪战术”：敌人冲到阵地前沿二、三十米时，郭恩志打响第一枪，听到枪声的迫击炮炮手就向密集的敌人发射6发炮弹，前一发、后一发，打成梅花形，将敌人往中间赶。敌人都往中间跑后，郭恩志再打响第二枪，此时听到枪声的重机枪操纵手就一口气向中间敌人打出百发子弹，最前排的60多名美军瞬间就被击倒，后排美军见此心惊胆战，为躲避子弹，纷纷向两边跑去。敌人向两边跑去后，郭恩志又打响第三枪，这时早已埋伏在两侧的战士以两个反冲锋小组冲向敌人，手榴弹、刺刀瞬间让敌人乱作一团，40多位美军当场被击杀。……天黑之后，郭恩志便带着4名战士悄悄向美军阵地袭去，先是四处扔手榴弹，后拿起机关枪就是一阵狂扫，打得美军狼狈不堪，四散逃窜，纷纷往后方逃去……在8连全体官兵视死如归，英勇奋战下，8连最终以伤亡16人的代价，击退了美军最精锐的王牌军之一骑兵第1师一个加强团13次的疯狂进攻，毙伤美军800余人，出色完成了志愿军司令部布置的阻击任务。战后，8连被十九兵团记集体一等功，并被志愿军司令部授予“保卫开城钢铁连”荣誉称号。郭恩志荣立特等功，并被志愿军总部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

当然，战争的残酷性不是这三言两语或者我这三脚猫的手段功夫能说得清楚的，这里只是说，一个上过战场的连级指挥员一定有一套自己的实战打法，保全自己，消灭敌人，这都是用血换来的智慧，更别说一位久经战阵的纵队副司令了。他们唯一的目地就是，最大限度达成战役使命，同时保留好战士的宝贵生命，只有战士们有生命存在了，战役目的才能达成，这个不矛盾吧？

林总说的“绕过去”也不存在，因为这种纵队规模的设防，一定是宽正面、大纵深的，不可能会有哪一处遗漏遗忘，林总这话也“见外”了。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到，防不住，要4纵几万人马何用？

林总“见外”的还有一处：见一队老乡抬着门板、箱柜、棺木打他们眼前往前线赶路，林总转头问：老罗，这是在做什么？

老罗说：这些门板哪，就是我们的塔山工事了……

我差点要喷了。打了一辈子仗的林总，不知道老乡们送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你说说，主旋律的编剧你气不气人？你能不能给林总留点脸面、留条裤衩。

2021年11月8日星期一下午6时3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