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单一的单位一干就是三十多年……确实也经历了不少事，见证了不少人。

许多人永远离开了。有天年驾鹤的，更有英年早逝的。有尊长，也有亲朋。

我就说说一个人吧。曾经的同事，后来的领导。三十多岁，饱读诗书，年富力强，性情开朗活跃，多才多艺，举手投足极富感染力，再差一步就升任公司领导。突然一天早晨跌倒，几分钟就走了。

记得当时我们的直感就是，人啊，追求这个，追逐那个，都是一场空，还是简单地活着就好。

但是，所有说过这个话的，短短几天之后，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所有人，包括也曾感慨不已的我，该干麻干麻，忘了。

记得，当时我去过他家，相比对起还在单身的我们来相当“豪华”了，有席梦思，有电视机，有成套衣柜书柜书桌沙发椅子，书柜里摆满了书，还罢放了一张合影彩照，是他们围棋爱好者们专门到机场欢迎聂棋圣时与他的合影，笑容灿烂，这才是前不久刚刚发生的事情啊。

故人留有一个男孩，后来随母亲去了西安，不久就随嫁去了别家。

说起来这都过去二十好几年了。我说的是，当年挤满了房间的哀悼者们，这些年里，你们可曾想起过这样一个人物？念叨过一声？而不仅是酒间席上、饭后茶余，偶然被什么东西牵扯起来，然后当成一点谈资说笑几句。

我是真直切切地感觉到，曾经一时的风云人物，转瞬之间就被遗忘在九霄云外，当年紧紧围绕着的一群顿作鸟兽散，然后又盯紧了另外的目标。这种抛弃是残酷的、迅疾的，说来就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仿佛这个世界就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他来过走过。

他住过的房间一度没人要，也就一年半载之后，很快入住了新人。而若干年以后，这旧楼也被自然拆毁掉了。

他当年那个家呢？他是个爱读书的人，一柜子心爱的书呢？那些个充满着自我足印的一张张照片呢？还会有人收留，翻检么？

我经常去隍庙的旧货摊子，旧货摊上最多的就是旧书，收破烂的倒爷们说，这书啊，都是一车一车收，从某人家里搬，就那么倒，随意倒在三轮车上，然后任由他们翻翻捡捡，说撕就撕，说扯就扯，最后一堆没用的全是垃圾，几毛一斤被卖到废品站上。

一个文人的家就这样三五秒间处理干净了。

这就是我们的人生么？无论我们活得有多长，最终还是像被处理废物一样，分秒之间就被处理到清清静静，仿佛这个世界本就不曾有过一个有名有姓的你，仿佛这个世界你就不曾来过一样。

是的，对于我们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你于这个世界就是空气，就是虚无。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呢？

这就是我们现在舍命一直在“追求”着的一些东西。想通透了，满满都是泪水。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山是不会言语的，就一直被风臊鸹着，也只有风能念及了。

2021年5月21日星期五下午9时2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