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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期《百花园》发三个小说小辑。感谢。

(2021-11-10 10:30:19)
分类: 小说

2021年11期《百花园》发三个小说小辑。感谢。


大青山的鸬鸬(外二篇)

侯建臣

 

大青山(的个)鸬鸬一缕缕(那个)灰,

看上我(那个)籽籽(呀)往(呀么)往下飞。

……

二喜子的声音在秋天的野地里响得很远很远。

小梅问:二喜子你唱啥哩?

二喜子说:就唱大青山的鸬鸬哩。

你唱得真好听。小梅的脸红红的,小梅张了张嘴,小梅也想唱一唱,但什么也没有唱出来。

小梅看见一群鸬鸬正从头上飞过,真的那鸬鸬都是一缕缕的灰。

小梅的嗓子痒痒的,就说:二喜子,你教我唱唱吧。

二喜子挺了挺脖子,又挺了挺脖子,二喜子说:我唱不出来了。

小梅说:你怎就唱不出来了?

二喜子说:我真的唱不出来了。

二喜子看着小梅的脸,二喜子的脸上有汗流了出来。二喜子又挺了好几下脖子,还是没有唱出来。

二喜子说:一看你的脸我就唱不出来了。

小梅的脸就更红了,小梅说我的脸又没把你的嗓子眼儿堵了。

没堵比堵了还堵得慌呢。二喜子就怔怔地看着小梅红红的脸。

二喜子听到了鸬鸬从头顶上飞过的声音。二喜子突然鼓了勇气,说:我亲亲你的脸,行不行?二喜子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小梅的脸。二喜子看着别处,又说:亲亲你的脸没准我就唱出来了。

你个灰二喜。小梅说:没想到你是这么灰个灰二喜,比那鸬鸬还灰!比那鸬鸬还灰。

一只鸬鸬灰灰地落到不远处的空地上,脖子一仰一仰,头一抬一抬,还“得噜得噜”地叫呢。又有一只鸬鸬也灰灰地飞下来,“得噜得噜”地叫。两只灰灰的鸬鸬紧跟紧地相随着,一只叫完,另一只跟着叫。两只灰灰的鸬鸬“得噜得噜”地叫着,叫得天蓝蓝的,叫得云白白的,叫得二喜子的心痒痒的。

小梅看着二喜子,又看两只灰灰的鸬鸬,小梅说就亲一下,就一下。

二喜子说一下就一下,一下就一下。

二喜子看看周围,二喜子看着周围天蓝蓝的,山也蓝蓝的,二喜子从来没有见过天有那么蓝,二喜子也从来没有见过山有那么蓝。二喜子就看着小梅的脸,二喜子就一下一下地往前凑……

小梅就闭了眼睛等着……

两只灰灰的鸬鸬待烦了还是受了惊吓的样子,扑噜噜……一只突然就飞起去了;扑噜噜……另一只也飞起去了。

一前一后,一前一后,两只灰灰的鸬鸬就拍着翅膀飞起去了。

二喜子吓了一跳,怔在那里。

小梅也吓了一跳,睁了大大的眼睛,朝四周望。

就见天还是那么那么的蓝,山也还是那么那么的蓝;云哩,也还是白白的,也许不是原来的那些云了,但仍然是原来那样的白。两只灰灰的鸬鸬一前一后,一前一后,没心没绪地射向蓝蓝的天空里去……

周围并没有人,太阳绵绵的,是那种能感觉出来的绵。可是,可是,小梅总感觉周围有人看着哩;可是,可是,小梅总感觉那蓝蓝的天的后面、那蓝蓝的山的后面都是眼睛,感觉那白白的云上驮着的,也是眼睛。

回吧。小梅说。

回吧。小梅又说。

二喜子说:为啥?

看着天的小梅心一下子就变得空空的了。小梅不知道自己的心为啥一下子变得空空的了。于是小梅再一次说:回吧。

为啥?二喜子说。

为啥为啥?二喜子又说。

为啥为啥为啥?二喜子不停地说。

鸬鸬飞了。小梅说。小梅说的时候没看二喜子,小梅一直看着鸬鸬飞走的方向。

小梅在一朵云的影子下一步一步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

远远地,二喜子的声音传过来:

 

东边边(的个)河湾长流流(的个)水,

越流我(那个)越远(呀)心(呀么)心相随。

……

小梅停了一下,然后又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小梅的步子缓缓的。

小梅心底的鸬鸬一直朝着空空的天上飞……

 

毛莠莠

 

海海举着个毛莠莠在田野里跑。

夏天的风一吹,毛莠莠前后左右飘。

海海的脚一动,他的头发也前后左右飘。海海的头也成了一个大大的毛莠莠。

海海边跑边喊:毛莠莠,秃手手;毛莠莠,秃手手。

跑着跑着,海海被脚下的土堆拌倒了。毛莠莠折断了,毛莠莠头上的粒儿也压散了。海海看看天,看看毛莠莠,海海裂开了嘴“哇”的一声嚎起来。

哭着哭着,海海觉得自己的跟前飘来一片云。抬起头来,他看见了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海海挤了挤眼睛,不哭了。海海抓了一把地下的土,一扔。他看着曹灯,曹灯也看着他。曹灯弯下腰来,把海海拽了起来。

海海擦了擦鼻子下边的长虫,嘴咧了一下,又咧了一下,说:大。

我不是你大。

海海不管,海海又咧了咧嘴:大。

我不是你大。

大。

……

海海没大。海海妈不知道海海的大是谁,村里头的人也不知道。

海海的姥姥姥爷看着海海妈,眉毛总是拧着。海海的姥姥姥爷不知道他们走了谁管海海妈,他们想给海海妈找个男人,老男人也行,残疾男人也行。海海的姥姥姥爷怕海海妈像街上流浪的那条狗,从村子的西墙根堆到东墙根,从庙院再堆到烂河滩……

东街的老光棍看上了海海姥爷的银洋枪,说他会照顾海海妈,海海姥爷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行!

海海妈生下海海,老光棍咬了咬牙,生硬地说出几个字:我不要了。

海海的姥姥姥爷担忧加上生气,没过多久就都睁着眼睛死了。

没有人知道海海的爹是谁。

海海妈傻,但知道疼海海。海海妈真是像街上的那条狗,把海海当成一只小狗又疼又爱。村人见了海海跟在他妈后边,总会开玩笑要欺负海海的样子,海海妈就疯了般追着护着,连那条狗见了,眼睛里都流出异样的东西。

曹灯在村里下乡,曹灯把旧衣服拿给海海妈,曹灯还把吃剩的饭给他们送来。海海妈看着曹灯,海海妈的眼睛里有了特殊的光,海海妈看着看着,脸竟红了。海海妈经常在街上追着人打,海海妈看见人盯着他们,就表现出焦躁的样子。不知道为啥,曹灯走过的时候,海海妈总会安静下来。

海海妈朝曹灯喊:大。

海海跟着海海妈也喊:大。

曹灯说不是,我不是大。

海海妈还喊:大。

海海还跟着喊:大。

慢慢地,曹灯不管了,海海妈再叫大的时候,曹灯就应;海海叫大的时候,曹灯也应。

下雨了,曹灯会想那个小破屋子是不是漏雨了。天冷了,曹灯会想那两个人的屋子是不是很冷。

曹灯也参加村里的劳动,曹灯干活的时候,海海经常会突然跑到他的跟前,把一把毛莠莠塞到他手里,然后跑掉。曹灯看着毛莠莠,会在手里握好长时间。村里人说你“儿子”对你好,曹灯不说啥。村里人说那傻子也对你好。曹灯还是不说啥。

曹灯手里的毛莠莠一晃一晃,曹灯眼前的那个影子一晃一晃。

曹灯离开村子的时候,村里人来送他。在一个地方待得时间长了,也有感情了,觉得那树那老旧房子那鸡和狗都是亲的。曹灯就感觉心杂杂的。曹灯一直期待着什么的样子,他一直朝四处看,一直看。走出了村子,曹灯还在回头看。

曹灯的一只手里拎着包,另一只手里,是一大把已经干枯的毛莠莠。

其实曹灯不知道,在离村口不远处的一堵墙的后边,有两个人羞羞地趴在墙边往路口看,他们的嘴里都喃喃念着:大。

他们的嘴里一直喃喃念着:大……

 

走西口的哥哥进城了

 

“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在难留。紧拉着哥哥的手,送你送到大路口……”

“哥哥我走西口,小妹妹你实在难留。紧拉着哥哥的手,送我送到大路口……”

那时候他是“哥哥”,她是“妹妹”,那时候村子里排戏,排的是那一出缠绵悱恻的二人台《走西口》。

在舞台上她拉着他的手,他拉着她的手,她把他送到戏台的这边,他把她送到戏台的那边。导演在下边喊:入戏,入戏,不入戏怎能演好戏!他们两个人手拉着手,看着导演头上的汗珠子,差点都笑喷了。

导演的脸都歪了,导演扯开了嗓子喊:入戏,入戏。你们是冷血动物啊?

导演一遍一遍地喊。

他们不笑了,他们笑不出来了。她再拉着他的手,就是拉着哥哥的手了;他再拉着她的手,就是拉着妹妹的手了。

“紧紧地拉着哥哥的袖,汪汪的泪水肚里流,只恨妹妹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只盼哥哥你早回家门口。”

“紧紧地拉住妹妹的袖,汪汪的泪水肚里流,虽有千言万语难叫我回头,只盼哥哥我早回家门口。”

……

她声声缠绵,他字字动情。一出戏就慢慢地慢慢地进入了高潮。

当若干场戏散场以后,他们真是拉着手从戏台走向她家又走向他家,再从他家走向她家。

又演了若干场戏,拉了若干次手以后,她出嫁了。

她嫁给了城里人。他的男人给一个单位烧锅炉

那一天,他真的走上了那条古代的西口之路,荒草、沟梁、远天上的白云,还有拥在一起的老杨树,他忍不住对着天空又唱起了那唱了若干次的戏词。

那一刻他的歌声塞满了那条古道。

之后,他也离开了村子,成了城里的一个农民工。

干了一天的活,夜晚他和别的农民工会坐在城市的街上,听卡拉OK,也会到附近的社区看戏。渐渐地他融入到了城市,但每一次听到二人台调,他就会离开,而且走得远远的。

一次在歌厅里唱歌,当一曲《走西口》调子响起来的时候,他突然就把麦克风摔了。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是在若干个夜晚之后的某一个夜晚见到她的,那时候她跟在一个男人的后边。男人在前边走着,她在后边跟着。男人背着手走在前边,她抱着孩子跟在后边,男人的样子怪怪的,但走得快,她常常被男人甩在后边,这时候男人会回过头来朝着她喊“你能不能快点”。于是她紧走几步,或者已经是小跑着了。可是男人一走开,她还是赶不上男人,她手里的孩子还里外晃着。他感觉那小孩子一不小心就会从她的手里漏下去。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很显然,她看到他了。路灯的光在她的脸上闪了一下,就暗下去了。她又紧紧地朝着男人的方向往前赶了,她手上的孩子似乎更重了。他突然想过去从她的手里接过孩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然后她就跟在他的后边。

男人的影子渐渐地走进了黑暗之中,佝偻、驼背,一条腿比另一条腿短,感觉他总是朝一边倒下去,再努力把身子扳回来。

那一夜,他站成了城市路灯下一个奇怪的影子。

“就是瘸子驼背,我女儿也要嫁个城里人。”她爹曾经这样跟村里的人说:“哪怕他是个烧锅炉的,也比爬在垄沟里强一百倍。”

渐渐地他就把那走西口的唱词忘掉了,可是一张口哼个什么,人们总会说,你这哼的调有二人台的味儿啊!这时候他就会露出迷惘的样子。

若干年后,他已经成了城里人,但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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