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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跟血”生意

(2016-07-22 12:42:12)

 “足跟血”生意


      “先由业务员去跑医院,然后再跟对方谈合作,谈得差不多了派专家去科室讲课,最后派驻院代表。医院会提供一个地方,供驻院代表对家属“宣教”用。由于也穿白大褂,家属会误以为驻院代表是医院护士。”

       “一个安全用药检测项目,嘉爱公司与试验室谈定的价格是180元,但在市场上的销售价格是1180。每做一单,嘉爱公司有1000块钱的毛利,这当中除了用于公司的挑费、员工开销、公司内部员工的提成,还包括给医院科主任、护士长、院长等管事的人的好处费。”

    “孩子刚出生,因为要查这个项目那个项目,脚上要扎不少针来取血。用普通的针扎,往往挤不出那么多,后来就改用一种三棱针,这样出血就出得痛快点。这个针也是公司给医院提供的。”


南方周末记者 柴会群

“足跟血”生意
       北京某某妇幼保健院内,护士正在为一位新生儿采集足跟血

在北京,每年要出生20万以上的婴儿。作为一项实施多年的免费政策,每一个婴儿在出生之后,都会被医院例行采集足跟血,以筛查包括先天性甲状腺功能低下、苯丙酮尿症等多种潜在的遗传病,以提高人口素质。然而鲜有人知道,在这项公益事业背后,还有诸多隐形的商业运作,并形成了一条灰色产业链。

20151月,北京人王梅、俞文晖与有行业“第一人”之称的魏俊毅成立了嘉爱健康管理(北京)公司(以下简称“嘉爱公司”),开始涉足新生儿疾病筛查行业。该公司推出了一个新项目——安全用药基因检测,并获得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国家卫计委卫生发展研究中心、北京妇幼保健与优生优育协会等多家机构的支持,打算在全国推广。

然而仅仅一年之后,作为公司董事长的魏俊毅召集公司股东开会,称因经营困难,打算注销嘉爱公司。此举遭到公司另两名股东王梅和俞文晖的强烈质疑。二人认为,魏俊毅“隐瞒公司真实运行情况”,试图“独吞企业经营成果”。此外他们还称,魏俊毅涉嫌组织人员对医院领导和相关科室人员行贿,并打着公益旗号蒙骗消费者。

日前,王梅和俞文辉接受南方周末周末采访,披露了嘉爱公司运作的各种内幕。本报记者对其讲述内容进行了核实和独立调查。

         文中楷体部分为采访对象讲述内容(王指王梅,俞指俞文晖),宋体部分为南方周末记者调查内容。


行业“第一人”


王:我跟魏俊毅是2008年认识的。当时我跟她原来的合作伙伴带着她去了藏区。回来之后他们成立了一个公司,开始做新生儿遗传代谢病筛查(以下简称“新筛”)。在这之前她当过售货员,跑过保险,并没有医疗方面的从业经历。2015年我们合作,成立了嘉爱公司。

俞:嘉爱公司属于渠道商,也就是中介,本身并没有做检测的能力和资质。它是跟试验室合作,相当于试验室的代理商,负责向医院推广这个项目。但市场的定价、运营都是公司来做,试验室仅提供检测服务。

魏俊毅原来的那家公司叫定位和嘉爱公司类似,在北京做得规模算比较大的。原来是三个人一起做,后来因为争利润分开各做各的。魏就拉着王梅和我成立了嘉爱公司。本来是要做外地市场,以避免和原来的合作伙伴矛盾激化。但外地市场非常不好做,后来还是做北京市场,等于向原合作对象“宣战”。王梅跟魏俊毅原来的合作对象也很熟。我觉得他拉着王梅的目的是为了制约原来的合作对象,与对方抢市场。

根据嘉爱公司网站上的介绍,该公司董事长魏俊毅多年从事妇幼疾病筛查工作,是“第二代新生儿遗传代谢病筛查推广第一人”嘉爱公司,“她亲手建立的商业模式和商业渠道占据行业领域的70%以上份额。”嘉爱公司“重点扶植基因检测新技术的开发和应用项目,支持医学检测的基础研究课题……为相关的科研课题提供原始依据。

不过, 南方周末记者查询嘉爱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发现,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中与医疗行业接近的仅有“健康咨询”一项,且注明“须经审批的诊疗活动除外”,这意味着嘉爱公司没有从事临床检验的资质。

嘉爱公司的一份“新生儿疾病筛查父母手册”中,把政府免费筛查项目称为“第一代筛查”,把收费项目称为“第二代筛查”。声称用“最先进的技术”可以“一次性筛查30多种疾病”。南方周末记者在北京两家妇幼保健院调查发现,在推广人员口中,这种技术已经可以检测48种疾病。

2015811日,嘉爱公司以协办者身份在中国妇女活动中心召开“全国2015全国新生儿安全用药筛查研讨会”,标志着其安全用药基因检测项目的正式启动。出席会议者有十届全国妇联副主席甄砚、国家卫计委药政司副司长王雪涛、北京市卫计委副主任耿玉田以及北京多家医院的院长、主任等参加(研付会启动仪式

但新项目的运作似乎并不成功。6个多月之后,魏俊毅召集公司股东开会,提出解散嘉爱公司。理由是“大形式不好”;“一个月(只)出800多单”,“只能挣七、八十多万”,而“人员开支、学术费这一块,加起来一个月也得一百多万”;“一年多,专家也没挣到钱,人家不想跟我玩了。”

 

科研项目

 

王:对于安全用药基因检测这个项目,开始我们并不懂,后来在推广时发现存在问题。比如它检测的多是一些不常用的药,很多常规儿童用药都不在名录当中。我们在浙江去医院推广的时候,人家都拒绝。因为不适用。还有,人家问为什么只做新生儿?我做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行不行?魏俊毅他们就不同意。包括试验室也不同意。后来我才明白,就是因为新生儿不会生病才做,这样就没什么风险。

俞:合作的试验室并没有安全用药基因检测方面的证。他们推广时蒙蔽了很多管理机关。国家卫计委(指国家卫计委卫生发展研究中心,南方周末注)发了个文,说是做研究收集数据。这无可厚非,但是也说明没达到临床应用的程度,不应该卖,更不应该这么贵。虽然跟家属签了知情同意书,但这些是不会让对方知道的。

我们以前没接触过这个领域,一开始觉得高科技,应该是很严谨的。本来也想给家里的孩子做,了解了以后就不打算做了,一点用没有。

基因检测是医疗市场近年来兴起的一种诊断技术,曾因影星安吉丽娜·朱莉切除乳房事件而广为人知。由于存在种种问题,国家食药监总局和国家卫计委于2014年叫停该项技术的临床应用,明令“在相关的准入标准、管理规范出台以前,任何医疗机构不得开展。”

    与一般的基因检测技术相比,安全用药基因检测则更为前沿。其推广者认为,通过这种检测可以指导如何用药。“根据个人的基因、病情、体质、家族遗传病史和药物的成份等做全面情况的检测,准确的选择药物、真正做到‘对症下药’。”

与嘉爱公司合作基因检测安全用药项目的是益基武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网站显示,其产品中包括“儿童安全用药DNA检测”,其中共列出了620余种药品。

中国药品食品检测基金委员会委员、医疗律师赵因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单就基因检测而言,涉及到仪器、试剂和医疗技术两个层面,前者需要经国家食药监总局批准,后者需要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如果涉及到安全用药,即使用于临床试验,也还需要经国家食药监总局批准。

但南方周末记者查询益基公司网站发现,其列出的“资质荣誉”中并无国家食药监总局的相关批文。嘉爱公司有几个据称是来自益基公司的医疗器械注册证。但南方周末记者发现,这几个证均非益基公司所拥有。另外,魏俊毅的丈夫、嘉爱公司财务主任赵力民曾出具过一张格式明显不符合规定的医疗器械注册证,作为益因公司的合法资质证明。

不过,嘉爱公司却有一份国家卫计委卫生发展研究中心出具的“关于合作开展科研项目的说明”,其中提到,该中心拟于20159月——20179月期间开展包括‘新生儿安全用药基因筛查可行性评估’在内的两个科研项目”,具体承担者是益基武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我中心组建了研究团队,将在国家卫计委相关部门的指导和支持下,开展基因筛查技术的评估,为国家应用和推广有关技术提供相关证据支持。”王梅和俞文晖称,魏俊毅把这个说明作为“红头文件”推广项目。

    

灰色运营

 

王:嘉爱公司运作的模式是这样:先由业务员去跑医院,然后再跟对方谈合作,谈得差不多了派专家去科室讲课,最后派驻院代表。医院会提供一个地方,供驻院代表对家属“宣教”用。由于也穿白大褂,家属会误以为驻院代表是医院护士。

嘉爱公司的一份通讯录上,共有17个“驻院代表”,并设有“驻院代表主管”、“医院维护主管”等岗位。在该公司的开支明细中,201512月份的“驻代提成”是92161.7元(驻院代表的提成比例在2%——3%之间)。此外,去年9月份还有一笔名为“医生服”的支出,共计4416元。

俞:一个安全用药检测项目,嘉爱公司与试验室谈定的价格是180元,但在市场上的销售价格是1180。这个价格是种促销措施,检测内容除了安全用药之外,还包括新生儿遗传代谢病27项筛查,这两个项目单做都是880元,加起做只收1180元,相当于“买一送一”。她想用这个办法把竞争对手彻底打败。

每做一单,嘉爱公司有1000块钱的毛利,这当中除了用于公司的挑费、员工开销、公司内部员工的提成,还包括给医院科主任、护士长、院长等管事的人的好处费。这种模式也不是魏俊毅发明的,现在存在的比较普遍,实际上是一种灰色运营。这种运营的特点是绕过医院的药剂科,直接进入科室。而且走不了医院的收费系统。因为它没有进医疗收费目录。驻院代表向病人“宣教”成功后,就签订一个知情同意书,之后直接向病人收钱,用现金或POS机。如果病人要求开发票,由试验室开检测发票,公司自己不开发票。知情同意书上也写的是试验室。等于从手续上根本就找不到嘉爱公司,虽然事情都是它做的,但它一直隐身

王:嘉爱公司与三家试验室有过合作,但不是跟每一家试验室都签合同。公司办公室有一个合作试验室的章,其实是自己刻的。跟病人签的知情同意书上有时就盖这个章。这样万一有什么纠纷家属也没法找公司。当然一般也不会有什么纠纷,因为检测结果基本都正常,家属不会找。

俞:驻院代表“宣教”的地方是在病房和产房,面向的是产妇和家属。她会说安全用药对孩子怎么重要,不用将来会有什么后果,出了事医院概不负责之类。医生、护士也帮着推荐。父母一听对孩子很重要,多少钱都愿意花。所以筛查率很高,大概在70%-90%之间,就是说公司进驻的医院有70%——90%的新生儿都要做这种检测。

北京妇产医院是嘉爱公司的合作医院之一。南方周末记者日前在该医院随机询问了十多位新生儿家长,发现一大半做了1180元的检测项目。根据家长们的说法,其过程大至是这样:产妇生完孩子进病房后,会有人向家属推荐母亲给孩子做这种检测。一些家属“以为是必查的项目”,而且能查“抗药性”,“一听孩子的事,肯定都花钱做”。家属同意之后先交费。在孩子出生72小时之后、20天之内,再回医院采足跟血。

719日下午,南方周末记者在该院一楼产科病房护士台旁见到了嘉爱公司的一位“驻院代表”,其身穿白大褂,自称刚来不久

 

改用三棱针

 

王:每做成一单,公司给科室负责人都有相应比例的提成,一般是主任和护士长10%,小护士每采一次血给10块钱。有时候“宣教”也是由护士、医生来做,做成的话都按单数、按比例提成。公司每周统计报表,每个月跟医院结一次账。公司有专人送钱,全部都是给现金,不签收,没痕迹。

俞:还有一个,孩子刚出生,因为要查这个项目那个项目,脚上要扎不少针来取血。用普通的针扎,往往挤不出那么多,后来就改用一种三棱针,这样出血就出得痛快点。这个针也是公司给医院提供的。

王:现在采足跟血有国家免费检测的项目,也有花钱做的项目,在医院都放在一起采。国家免费检测的只要三滴就够了,但“新筛”要用三滴,安全用药还要用三滴,这样至少得采9滴血(根据北京一家妇幼保健院的新生儿筛查告知书,先天性甲状腺功能低下、苯丙酮尿症、耳聋基因筛查等三个病种共需要采血5滴,南方周末注)。

俞:它有一个干血片,上面有三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圆点,把血滴在上面,然后用快递寄到武汉的试验室。过一段时间出个报告快递给家长。

王梅、俞文晖向南方周末记者提供的一份“产器价格策略”表上,有一个名为“医院奖励费用”的项目,其中“科室费用”为10%,“院级费用”也是10%,“超额完成目标奖励及备用”是5%。据王梅解释,所谓“院级费用”就是给医院领导的费用。“科级费用”是给科室层面的费用。5%是超出既定任务后给医院相关人员的额外奖励。

另有一份嘉爱公司20151116日——20151122日的“周工作总结”显示,截至该时期嘉爱公司共有13家合作医院。表格中分别列出了“宣”、“收”、“采”、“筛查率”、“上周筛查率”等科目。其中的“宣”是指嘉爱公司的“驻院代表”所“宣教”的产妇人数,“收”是指实际成交并收钱的人数,筛查率是“收”与“宣”之比。“采”是本周采集新生儿足跟血样的数量。这份表格上所列出的第一家医院的相关数据是:“宣”33例,“收”21例,“采”33例,筛查率为为64%,比上周(72%)略有下降。

此外,一份“公司财务清算账务”显示,嘉爱公司成立之后,到8月份开始有了大笔收入,该月的“各医院收入”为25573.92元。次月则迅速增长10倍多,为370501.44元;10月又增至789493.23元。12月为985442.08元。

该帐单的 “支出明细”中,还包括:“进驻医院奖励费”600元;“9月北京学术费167193元”;“触压式一次性末梢采血器”1120元;“XX医院维护费”10000元;“临床检测费”27000元;“会议专家学术费”20000元等。

 

嘉爱基金

 

王:魏俊毅为了推广安全用药项目,成立了嘉爱基金,如果没有这个基金,也不可能在北京拓展这个项目。

俞:全国妇联下面有个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嘉爱基金是挂在下面的一个专项基金。公司去医院讲课,全都是以妇联名义。两次最重要的是会也都是在妇联的中国妇女活动中心开的。

王:他们还刻了一个“嘉爱健康基金”的章,说是妇联同意的,与医院合作有时也盖这个章。

俞:成立这个基金,除了可以借用妇联名义推广项目之外,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作用,就是以科研经费的名义直接向医院科室输送利益。表面上是科研,其实没有科研的实质内容。只是因为这样好说,医院好收这个钱。医院现在的形势跟前些年不一样,前些年可以明正言顺地去做这些项目,完了再收这个钱。现在管得紧了,属于行贿受贿,不敢收这个钱。所以只能换个名义,以科研经费的名义、以妇联基金会公益项目的名义进入医院。为什么成立基金?,就是因为这个。

嘉爱公司的这种模式,抛开法律和道德问题不谈,单从商业上看是很成功的。很容易打通利益链条,可以非常快地复制。

 王梅、俞文晖向南方周末记者提供了一份“嘉爱健康基金协议书”范本。其中提到:甲方(嘉爱公司)承诺20156月—20205月五年向乙方(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捐款人民币共计500万元整,“甲方同意将2015年捐款的10%作为当年的管理费用,由乙方负责支配和使用。”

20159月,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出具了一份《关于“嘉爱健康专项基金”的说明》,其内容是:嘉爱健康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于20156月向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捐赠100万元人民币成立了“嘉爱健康基金”,该基金在卫计委相关部门的指导和专家的支持下,针对新生儿出生缺陷及新生儿用药安全课题开展专项研究,帮助贫困地区做好出生缺陷预防工作,并对新生儿安全用药进行研讨,提高出生人口素质,提升家庭对儿童的呵护水平。

此外,王梅、俞文晖还向南方周末记者提供了以嘉爱公司或嘉爱基金名义与医院合作的协议范本。其中提到:

公司或基金要协助医院“撰写科研学术论文”、“根据该项目的推广情况,由嘉爱健康专项基金发放该项目的学术科研经费”;医院方面,则要“配合”嘉爱公司工作、“允许派专员驻院进行本项目的科普宣传”、“提供宣传场所”、“协助甲方完成样本采集”、“提供样本暂时保存场所”、“协助甲方处理相关纠纷”等。

 

“隐名”股东

 

俞:嘉爱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共有五个股东,我们一个人交了10万。其中魏俊毅和王梅是正式的注册股东,此外还有三个隐名股东,除了我之外,另外两人,一个是北京妇产医院前院长陈宝英,在北京妇产行业是老资格了。认识很多领导,也认识很多医院现任主任、护士长。魏俊毅利用陈宝英拉近与医院的关系。另一个是朝阳妇幼保健院现任的副院长孙志华。山东菏泽人,在北京奋斗多年坐到现在的位置。他是公司的专家,到医院推广安全用药项目都是由他去讲课。XX医院,因为孙院没去讲课,就没能进去。

嘉爱公司网站显示,陈宝英与孙志华是该公司五名“专家讲师”中的两位。在嘉爱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中,此二人并非公司股东但嘉爱公司的一份章程“补充”显示,公司股中包括:孙志华20%;王梅20%;俞文晖20%;魏俊毅 30%

2016416日的公司解散股东会上,陈宝英和孙志华支持魏俊毅,同意解散公司,前提是将入股的10万元退还。但王梅与俞文晖明确反对。

这次会议的录音显示,关于嘉爱公司的运营情况以及本人所起的作用,“陈院”这样说道:

“我岁数大了,我只能帮着找找领导什么的。大会也开了,小会也开了,院长会也开了,但是院长就是不点头……院长说都这时候了,我们也不敢签,签了,又怕上头问。我们说科研——这不是卫生部有科研文嘛,——院长说这个也没什么,而且时间就一年,还是给武汉益基的。总之,开始都很好,声势也很大。一落地,真的就没有。一年了,一分钱也没给。”

“以前,院长绝对给你面子,不用你这样一趟一趟地苦口婆心地。其实我都明白,但是现在确实不能做。饭也吃了,武汉也去参观了,回来不吭声。还是形势问题。你说这明摆着,你做这项工作,不给人家报酬,人家凭什么给你推?这边给也害怕,他接也害怕。而且有的院长你也知道,过去——不说有过前科吧——反正就这意思。”

被称为“孙院”的男子则附议说:“忙忙叨叨这一年,没挣着钱。到哪讲课我不挣点钱?在这讲了白讲,时间弄到这上面了”;“整个行业的大形势是不行了,现在他妈的这些当官的,都是保自己。现在你给钱他不敢拿,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给钱都拿了,现在给钱敢拿吗?”

“你看咱上山东跑了那么多次,都是赔得一塌糊涂……进不去(医院),他指望我去我哪里有时间?我只能说领你(去医院)走一圈。你做进不去,还不取消?我哪有时间弄这?我出去讲个课还能挣个两万块呢!”

      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电话采访时,孙志华否认其曾是嘉爱公司股东,称自己仅仅是作为专家“给他们讲过课”。他认为安全用药基因检测项目是“成熟的东西”,说它没资质是“瞎说八道”。但被问及这个项目是否已在北京各合作医院开展时,他挂断了电话。

南方周末记者多次拨打陈宝英的电话,均被挂断。所发短信亦未得到回复。

 

解散之后

 

我以前做过商业策划,魏俊毅找到我,是希望找到一种路径更有效地推广这个项目。我们启动仪式做完了,基本策划、产品包装都做完了,下一步就是如何进入医院,这时候就用不着我们了,就让我们回家了。

王:我在公司经常问这问那,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他们就不想让我继续呆了。到了9月份就不给我看报表了。说公司没什么事了,你回家念佛去吧。

俞:4月份通知我们开会,说公司亏损,干不下去了,要解散。干不下去就清算呗,但是我们去公司拿帐时发现不对,公司其实特别忙,单子很多。我们后来在网上查了一下,查到12条公司的招聘启事。另外还查到说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这肯定不是要倒闭的状态

王:她跟我们说公司成立以来一共做了5000单,怎么可能?我们发现妇产医院一周就做了179单。与公司合作过的医院前后有30多家。

416日召开股东会提议解散嘉爱公司之前,魏俊毅曾打算个人新注入资金2000万元,以此稀释其他股东的股份。但被王梅、俞文晖拒绝。

521日,王梅与俞文晖在小范围发布股东声明,称在嘉爱公司办公地点同时在运作着魏俊毅夫妇为股东的另一家公司,且涉嫌违法经营、欺骗消费者。

第二天,在与一位合作伙伴交流时,魏俊毅显得非常气愤,表示对王梅、俞文晖已经“仁至义尽”,“我自己拿钱把市场铺起来,最什么的时候谁又来问问?”“拿业绩说话,你说你投资了,我投了几百万了,北京市场有一家医院是你开的吗?”

630日,因双方分歧无法弥合,王、俞二人委托了律师与魏俊毅交涉。律师指出嘉爱公司存在涉嫌行贿、逃税、欺诈等违法犯罪问题。

魏俊毅毫不示弱,她否认所有指控,坚称自己亦不存在欺骗,公司也不违法。

“如果有欺骗,他们会知道这么多吗?能知道这么多详情吗?”

“如果我们不合理不合法,卫计委的领导、药政司的领导不会上这来。”

 “我们现在的用药,全部都是临床的用药,半年一调整。因为南方与北方的用药不一样,各个地区用药不一样。我们现在实验室的人随时——半年——由各医院提供用药种类,然后进行调整。”

“我们是‘知情同意’,我们的护士全部是护理专业毕业的,经过培训的,家属签了知情同意(书),我们才允许它(销售),不是强买强卖。”

“在费用上,之所以他们给我这么低廉的价格,是因为我的市场影响力,他们对我信任,所以价格就低。”

“基因检测,五百块钱一个位点,这个有批文的。我们查6个位点,应该收3000块,因为我们有专项基金嘛,收1180。”

对于王、俞二人“开了31家医院,一个月出3000多单”的说法,魏俊毅也予以否认:“不到8个月我开了30多家医院?那我能力太强了。” 对于把收入打到个人帐户问题,魏俊毅的解释“前期借给公司钱,现在公司再一点点还我。”。

“中国医疗行业正在发展过程中,我们现在全部规范,全部办理医院收费系统……现在领导要求,必须得规范,必须走自主收费。”

     网络公开信息显示,今年55日,也就是提议解散嘉爱公司之后不到20天, 魏俊颜以嘉爱健康基金的名义推出了一个新项目——“2016关爱妇儿135规划项目。并召开发布会上。会上,魏俊毅表示捐出155万元用以基因检测科研。“面向全国卫生、妇幼、医疗机构和广大妇女儿童家庭提供多层次、多角度公益服务。” 中国妇联前副主席、国家卫计委药政司、宣传司有关领导、北京妇幼保健与优生优育协会副会长等再次出席了此次发布会135项目启动

5月下旬和6月下旬,魏俊毅分别在河南和广西召开“医护人员培训会”,推广其新项目。在这两次活动中,曾被魏俊毅确定“彻底退出”的孙志华均以专家身份出席,“为现场医护工作者讲授相关专业知识”河南省医护人员培训会。(本文发表于2016年7月21日《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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