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少年的家庭,往往是不好玩的家庭
--少年焦虑障碍的家庭分析
国家心理咨询师
吴剑
2011年1月26日
焦虑障碍是少年时期最常见的心理问题,患病率大约在4.25%,女性多于男性
,随着年龄增长其发病率有增加的趋势。发病率大约在16.27%。焦虑障碍以焦虑情绪为主要临床表现,可以伴随躯体症状。对少年的心理和社会功能造成很大的影响,带来自尊心下降,学业困难,躯体不适等一系列严重身心健康问题。一般说少年焦虑障碍病程不长,但是容易复发,病情迁延,甚至到成人期。焦虑障碍往往存在共病现象,通常与品行障碍,抑郁,进食障碍等共存,带来更加严重损害。
焦虑障碍的原因与遗传,社会,心理等因素有关。一般说,少年时期面临个体和家庭生命周期的重要转折。少年个体寻求独立自主的同时,容易因为与父母的依恋冲突及其家庭问题而产生情绪问题,如抑郁,焦虑。家庭因素如家庭功能,与父母依恋,教养方式等与少年焦虑障碍患者的发病密切有关。家庭治疗的临床实践也是结论一致,家庭功能与少年的心理行为问题负相关,家庭功能不良导致子女出现更多的外显和内隐问题。焦虑患者的家庭支持少,冲突多,父母更多卷入,控制或者不支持孩子独立。从家庭系统角度出发不仅可以增加对青少年心理问题的发生和维持的理解,以家庭为对象的系统治疗可以极大改善患者的康复后预后。我国以集体主义,家族主义为主体的社会,个体与家庭的联系紧密,在以和谐和秩序为目标的中国传统家庭文化背景中,心理疾病背后通常隐含不寻常的家庭动力,从家庭系统的角度出发往往对心理疾病有更加清晰有意义的理解。
工具使用德国海德堡小组的家庭动力学评分系统在中国实践中的有效维度:家庭气氛,个性化,系统逻辑,疾病观念。编辑半定式访谈,家庭整体层次(家庭气氛,家庭传统,价值观念),关系层次(亲子关系,父母关系,互动形式和内容),个体层次(患者认知,评价,期待)。对其进行三码分析,开放式编码,关联式编码,核心式编码。寻常初级主题84,次级主题25,核心编码3个:家庭关系,家庭气氛,家庭观念。
家庭关系包括:家庭关系紧密,互助,父母冲突,三角关系,控制,批评,矛盾心理(依赖与冲突),工具性支持。76%的认为家庭关系整体紧密,家人能够提供支持帮助;二元关系:82%的父母关系不良,或者表面和谐,71%与父母形成三角关系;53%感觉自己是在完成父母其自己没有完成的愿望;41%的认为通过自己努力,可以转移或者化解父母矛盾冲突。亲子关系:82%认为多么的批评,教训多,缺少鼓励,赞杨;94%的认为父母过分控制,关系紧密,过多卷入(如父母替自己解决生活问题,每天必须电话联系,17人中有6人与父母同床睡眠到初中,2人到高中。)94%表示与父母既依赖,又冲突的矛盾心理;82%表示父母工具性支持(钱物支持,替患者动手操作)多,感情性支持少:心理关怀,理解,倾听,对患者意见的接受及协商少。
家庭气氛包括:话题单一,家长控制,缺乏娱乐。88%的表示家庭沉闷,单调,乏味,凝重,反映家庭成员的交流和娱乐性上;交流:82%认为家庭成员之间不好随便开玩笑,不仅是亲子关系之间,也表现在父母之间;71%认为自己与父母交流的话题单一,主要局限于学习成绩,未来工作;82%表示父母的控制性强,家庭冲突不多或者被掩盖,缺乏民主气氛,自己不敢或者无法对父母提出反对意见。娱乐性:88%认为家庭缺少娱乐和休闲,完全没有全家人共同参与的放松性的游戏和休闲活动,业余活动单调乏味;59%表示家里通常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视。
家庭观念包括:三世同堂,孝敬长辈,回报家庭,家庭和睦,矛盾不外露,家庭荣誉,权力分级,家庭民主,家庭禁忌,高成就期待,补偿性愿望,中医观念,躯体化和关系化。认同孝道,88%的认为自己的家庭和本人尊重孝道,尊敬长辈,重视家庭回报;维持家庭的和睦和尊严,65%认为自己及家庭的问题会在家庭内部得到解决,冲突和矛盾不会向外界表露,支持家庭和睦的观念,反对家庭矛盾和冲突的有76%,76%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给家庭家族带来荣誉;家庭规则:82%的认为家庭具有权力等级存在,缺乏民主气氛,88%认为父亲是家庭权威,具有决定性地位,65%承认家庭具有禁忌话题或者规则(如涉及性,不尊重长辈);高成就期待,76%承认父母对自己有比较高的成就期待,共同特点是:认为患者未来的成就会超过其同龄人,31%的父母认为患者会出人头地,拥有不平凡人生。在对患者的高成就期待中,父母的目标是一致的。值得注意的是,与患者关系密切的父母更加倾向于这个观念,而这些父母的往往是家庭地位比较低的人,并且具有自己没有完成的人生期待,如学习,工作等;中医化的观念,82%表示家庭信奉中医,出现不舒服的体验,包括心理和身体的,往往找中医解决。通常否认有个人的心理问题,把心理问题归结为社会关系问题或者躯体化解释。
家庭关系与少年焦虑。焦虑障碍常常是家庭内部关系的产物,bowen的三角关系认为,家庭的二人(主要的夫妻)关系中一个或者两个人的焦虑达到一定水平时,就会把一个脆弱的第三者(通常是孩子)拉入其中,减少压力以保持系统的平衡,形成三角关系。这样的关系结构中,父母可以把自己的焦虑传递给容易受到感染的孩子,进而父母围绕一个问题的孩子来稳定他们的关系。这样,未发育成熟的个体受到了来自父母的焦虑,使其情绪受损。
少年心理问题可能具有保护家庭的功能,这样的三角关系中少年承担起转移其他更为严重家庭问题的任务,使得家庭稳定和维持,让其他严重问题如父母冲突无法表面化。一方面,焦虑障碍的少年有意无意地保护了家庭,另外一方面,也导致其自身正常的功能无法发挥,自己在心理上不能离开家庭进入下一个阶段(上学,工作,自食其力),这样,通过父母和患者的互动,使得焦虑状态得以维持。
值得注意是的在家庭互动中,少年感受到的工具性(物质性)支持,远多于心理或者感情的支持。可能与大多数中国人的功能密切有关,传统上,中国人不善于感情表达,经常否认心理问题或者使其躯体化,或者进行中医性的解释。家长把物质支持作为途径和工具替代心理上的支持,而青少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不仅局限物质需求的满足,同样有获得自主性,平等交流,尊重心理的需求。父母提供的心理需求和物质支持无法满足少年的需求,造成少年的心理冲突,而父母的物质控制使得少年无力反抗或者表达自己内心的冲突,进而内化成为焦虑。
家庭气氛与少年焦虑。家庭气氛是重要的心理困扰和幸福感的影响因素,有问题的家庭都是不好玩的家庭,这些家庭可能是回避冲突,假性互惠的,也可能是明显分歧,彼此敌对的,无论是什么家庭表现,其家庭成员在家庭里的感觉不轻松,不愉快。
患者认为家庭成员之间的交流主题单一,主要集中在学习成绩,工作生活的领域,表示家长对患者有比较高的成就期望,与家庭高物质支持是相辅相成的,综合反映了家庭的价值观。患者自我家庭价值观念的承载者,承担着实现家庭的愿望的压力。这些过程中,患者忽视了或者压抑了自身对于未来的设想,期待以及真实的心理需求,这种完成家庭期待和自我心理需求之间的矛盾成为少年心理困扰的来源。
家庭观念和少年焦虑。焦虑障碍的少年所感到的家庭观念包括5个明显的主题:认同孝道,维持家庭和睦和尊严,家庭等级规则,高成就期待,中医化观念。这些主题某种程度上反映比较传统的中国家庭价值观念。历来光宗耀祖,回报长辈都是中国文化所推崇的,即使在现代观念渗透的世界里。提示我们在研究个体心理,行为问题时需要更加关注广泛的社会文化背景,关注传统价值观念对个体的行为和体验的影响和塑造。
值得注意的是,焦虑障碍的少年在访谈时表现出的对家庭观念及价值传统的忠诚,以及完成家庭期待的使命感。忠诚是个体对家庭规范的遵守,与家庭的心理联系的需求,对家庭的背叛会产生内疚感。少年面对更大的社会文化系统及提供的价值参考体系,如现代过程中所强调的个人权利,自主性,自我价值等与传统价值观念冲突,造成了个体的困惑和冲突。
焦虑障碍的少年的家庭动力存在某些特征性表现,一方面少年患者作为家庭价值系统的承担者,参与并且维持家庭系统功能,另外,家庭价值系统与患者自我价值系统的冲突可能是少年焦虑障碍发病及症状维持的重要因素。
摘自《中国心理卫生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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