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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帧上海外滩留影”引出的“故事”

(2024-08-29 15: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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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帧上海外滩留影

映出的故事

分类: 流年碎影

一帧“上海外滩留影”引出的“故事”

       刘福新                       

    我在投到《墨淡如黛》为我设置的专栏《且行且吟》之前,需要插一段花絮:那是一个多月前,我们当地一家刊物编辑部的采编室主任打来电话约稿,说是要一篇关于老照片的故事,等我用电子邮件发过去后,他们又说让我把里边的关于“文革”啊“斗批改”啊“革委会”啊“军宣队”啊“工宣队”啊的删掉,我问为什么呀?回答说“叫领导看着不好!”我说,“这都是历史呀,怎么就不好了?”他回答:“怕叫有的领导看了会起疑心,认为针有所指。”我说:“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怎么就涉及到领导了,你们这也忌讳那也忌讳,发出来的稿子能算文章吗?我一个字也不会改的!谁要想改,我就收回来!”结果在我的坚持下,按原稿登了。下面就是我的原稿:

   看着这一帧被时光揉搓得失去了光泽的照片,立即将我的思绪带到了48年前的夏天。

    说不清往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或许是一道美不胜收的风景,或许是一缕剪不断理还乱的蚕丝,或许只是一出服务于政治的滑稽剧,或许是一片凄风冷雨后的暮霭,是一片氤氲停滞而后又迅速飘散的云烟,一只曾经游离于海岸的乌蓬船……

    往事如烟云般飘然离去,却给我留下一册密密麻麻写满心情的日记,宛如一串遗忘于角落里的风铃,偶尔掠来一阵凉爽的清风,隐隐约约响起了微弱的原本的音色,那抹不去的“文化大革命”运动中的经历便模糊却又清晰地晃在了眼前。如果说,人生是一条漫长无休止的路,那么往事该是洒落在路途上滋润成长的雨滴或者递增阅历的神秘岛屿吧?

    我的这一帧黑白老照片,是19687月摄于上海外滩,照片下方非常明显地影印着“上海外滩留影”,落款的左面是上海的标志性建筑物——一座外滩大厦,粗大的“上海”黑体字右边是汉语拼音,右下角有“19687”的字样。照片的背景是外滩的一角草坪、近处的黄浦江以及江里的几艘船只。我和王守江老师(当时的益都师范化学教师)并肩坐在草坪边水泥栅栏上。上穿背心下着长裤的是王老师,上穿短袖衬衫下着裤衩的是我。王老师的右臂搭在我的脊背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草坪因为多日无人修剪,都疯长成灌木丛了。近在咫尺的两根电线杆子上悬挂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再简陋不过的吊灯……

     其实,19687月的上海之行,作为学生的我是第二次滞留上海;而王守江老师却是初访这座中国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城市。我们缘何到了上海,又为什么逗留了那么多日子?这里面当然有着既简单又复杂的原因。说简单,是因为我俩是到上海搞调查材料,说复杂,是因为牵涉到一个人命案。

    要叙述48年前的照片,就必然地回忆起一个真实的往事——

     我们毕业的那年——1968年夏天,益都师范已经积聚了四个年级的学生,十七级已经上了五年,依次类推,十八级上了四年,我们所在的十九级也过了毕业时间了,还有个二十级是春天刚到校。三个年级眼看着还没有毕业分配的迹象,都暗暗有些着急。可“文革”的烈火正腾腾燃烧,谁也不知道将来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前途。我隐隐地看出:大家对“复课闹革命”和“斗批改”的热情明显地淡薄了。就在这么个微妙的形势下,学校连续发生了几件教职员工自杀的事件。

     大约在1968年初,学校进驻了军宣队,随后不久又进驻了工宣队。重新建立了学校革命委员会,军宣队一个姓杨的团协理员(正营级军官)担任了革命委员会主任,5月里,在全国大气候的影响下,搞起了所谓的“反复旧”和“斗、批、改”运动。开展大批判,清理阶级队伍,精简机构,下放科室人员。一部分领导干部和教职员工被打成“走资派”、“叛徒”、“特务”,集中到“牛棚”管制劳动。还有的学生由于在学校派性斗争中失势而被批判和游街示众,更有极少数学生回农村老家时介入了派性斗争,被村里反对派反映到学校而被审查。一般来说,出身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的学生,由于“根子正,苗子红”,没多大触及,可那些出身不好的学生就惨了,更有那些虽然出身好,但自己的父亲、祖父在解放前稍微有点问题(比如干过保公所的保丁,入过三青团等)却又得罪了农村老家派性头头的,也受到了牵连。你搞我,我搞你,搞来搞去,搞得人人自危,慌乱一团。

     在“斗批改”运动里,先是一个很有才华的青年教导主任许某不甘于受辱,承受不了政治压力喝农药自杀,紧接着有个刚分配来不久的青年教师自寻了短见。这个青年教师叫汤伯先,江苏邳县人,出生于一个地主家庭,是华东师范大学生物系毕业生,1967年冬天毕业分配刚来益都师范。因为“文革”期间不上课,他还没讲一节课呢。

     此人高高的个子,黑黑的长四方脸膛,不像个南方人,倒像一个北方的彪形大汉。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一直斜插到嘴角,一说话,漏出半边牙,也许是害怕显露其短的原因吧,他平时走路总爱低着头,让人觉得脾气怪怪的。他几乎见了谁都不肯说一句话,只与一个青年体育教师郭某还有点交往。他虽然不与人接触,可有个很大的爱好,那就是热心于当篮球裁判,几乎益都(青州)城里的篮球比赛,都少不了他的身影,所以大家还是对他印象蛮深的。每逢他当裁判在场地上来回奔跑时,黑黑的有疤痕的脸上虽然一直是严肃的,可有时候也露出极其鲜见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是瞬间即逝的。

     前面说过,19685月要搞“斗批改”,学校军宣队队长、革命委员会主任杨廷渝在教职员工大会上做动员报告,旁敲侧击地说:“有的存在严重问题,还故作镇静,已经有很多人民来信了,你的狐狸尾巴早就让我们逮住了,你就是拒不交代,也休想逃脱人民的惩罚……”,这个事儿本来是暗示给一个生物老师王某的,不想他却心惊肉跳,当天晚上失踪了。等到好几天找他开会不见人影,还以为他不告而别回江苏老家或者找那个一同来山东的女同学去了呢,可一直没见到他,大家也就淡忘了。

     一周后的一天早上,一个女同学到井里打水洗衣服,搅不动辘轳,大声叫人帮忙,几个男同学闻声赶来,取笑道:“都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还搅不动一桶水呀!”可好几个男同学轮番干,依然不行,就几个人一齐上,刚离水面,扑通一声掉下去个东西,大家才慌了,说是井里死了人,一个姓徐的临朐同学胆子大,就把身子栓牢,让大家把他搅下去了,果然,他摸到了一个人,不断大呼小叫着,别的同学激将他说:“你不是号称徐大胆吗?怎么连个死人都害怕了!”这位徐某一狠心,打捞了一阵后,抓住溺水者的腰带硬提在手中,等到辘轳搅动,十米多的井绳到了窄窄的井口,好几个人一起动手,好不容易连人带尸一块弄了上来。虽然5月里天气热,但井水凉,还没腐烂,能看出尸体轮廓,特别是那道疤痕比较显眼。有人说,这不是汤伯先吗?

     我们班的宿舍就离水井不到十米,所以对这口井再熟悉不过了,洗衣、刷牙、冲凉甚至渴了喝几口都得益于它,这下子可鼎沸了,都使劲抠自己的喉咙眼,恨不得把喝下肚的水控出来。

     我那时不在集体宿舍住,住在前面“八角亭”(八角亭据说是清朝阁老冯溥晚年续娶的小夫人居住之所,“文革”前是学生会办公室)附近的档案室。以上情景是听别人说的。

     接着,学校革委会、军宣队、工宣队一边通知死者家属,一边查清死因,开始了“内查外调”。我与王守江老师都属于“文革”时期的“专案组”成员,我虽然是学生,但在那特殊年代里,我却是专案组的负责人。学校革委会决定由我俩直赴上海,到汤伯先老师的母校华东师范大学去查证材料。记得刚到上海的那天,天上一阵一阵的雨,把衣服淋湿了,赶快买了把雨伞。因为上海的7月,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一阵子雨,用当地人的话来说,“本来晴朗的天,飘来块云彩就下雨啦,阿拉也不晓得老天想干么子嘛!”期间,我们在华东师范大学搞了整整七八天调查,只了解到汤伯先老师一些在校的零星片段,不外乎沉默寡言、“文革”前当过班干部、“文革”期间由于出身不好没有参加任何红卫兵组织、临近毕业时与一位女同学搞过恋爱等等极其平常的材料,究竟为什么寻了短见,在他的大学履历甚至道听途说中都找不到任何答案。

     在上海的事情不急,多住几天倒也无妨,可我最忍受不了的有两点,一是食堂里吃不上北方人习惯的饭菜,买一个菜是甜的,再买一个还是甜的,直到有一天买了份油菜是咸的,真是喜从天降,顿顿光买油菜了,直把食堂师傅看得发愣,以为我们是买不起饭菜的叫花子。另一事就是一天三顿饭前的“三祝愿”了,王守江老师非常认真,每顿饭前一定要拉着我一块拿出红彤彤的毛主席语录本,找个有毛主席塑像的地方,实在找不到,就找一处有毛主席语录牌的地方,站得直直的,右手高举着语录本念念有词:“首先让我们衷心地祝愿最最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他老人家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再祝毛主席他老人家最最亲密的战友、我们天才的副统帅林彪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弄得我有些心烦,就说:“既然咱们大老远出来了,就算了吧!”那时,我是专案组长,王老师还是服从了我的“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意见。这件事直到前年冬天,我到潍坊教育学院(是在益都师范原址上建立的)赠送刚出版的拙作时我们还聊起过,王守江老师是从化学系主任岗位上退休的,谈到此事时大笑不止,说他的确迂腐。我说:“不仅是你呀,中国大陆不都是如此嘛!”一头白发的王老师还告诉我,我们去上海调查的汤伯先老师自杀案件,迄今没有结果,但基本可以确定,不是被革委会主任杨某做“斗批改”动员报告吓死的,而是汤伯先老师在恋爱问题上失败,失去了生活信心,断送了自己那年轻的生命……

     现在,看着这张老照片,依然保留着最初的朦胧的感受。旧事如一堆山野里的篝火,于夜风中曳动,细细读之,却生出绚丽的惋然,沉入一瞬间回眸的萧瑟。在那一程岁月里,我们的心灵似乎都成了空壳,除了“运动”几乎装不下任何东西。看着这帧老照片,48年前“文革”中的上海滩已经成了历史旧迹,我们的上海调查亦成了一次无功而返的历史逸事,与其感叹一切流逝之快,不如回过头来盯住前方,让往事成为脚起脚落前行的力量。我们虽然渐次衰老了,可民族正年轻呀!

2024829日下午发于本人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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